世界上最遥远的道路

不知是谁出的主意，还是自己糊涂了，马家辉出的新散文集《日月——源于异域的哀乐心情》将年轻时和近期写的文章集结在了一起。我随手翻了翻，明显感觉他年轻时写得好多了，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刻薄？

其实这里说的好坏与文笔无碍，是人的心态变了。年纪轻的时候人们对周围的世界总有好奇心，舍得花时间去观察，体会，少钱苦行也能找出乐趣来。上了年纪，往往是为了旅行而旅行，难免不停地抱怨旅馆、环境、空气、人群和异文化。当然，我也同意，上海是一个躁郁的城市，北京也一样，中国的大城市都越来越同质化：丑陋的建筑、永不停止的工程、挖开填上又挖开的马路、污浊的空气、阴暗的天空、拥挤的交通、大而无当地扩张，以及越来越躁郁的都市人。

马家辉和梁文道很有趣，多年前凤凰台开播未久，就时常看到他们在节目里露脸，时日一长也多少在大陆混了个脸熟。马家辉以前也出过一两本书，但都静悄悄的，波澜不惊。这一年来二人忽然像个新丁似的红火了，书出得一本接一本，多到让人看见就不想买。您倒是悠着点啊！

《日月》里引的一段话很有意思，说这话的人是William Parish（白威廉）——芝大非常有名的一位社会学教授，来过中国的。他在课上说：

所谓“资本主义”，就是人剥削人；所谓“社会主义”，就是人们彼此剥削；所谓“市场型社会主义”，就是从资本主义到资本主义之间最遥远的道路。

好精辟的总结。这话让我想到阿城在《八十年代访谈录》里说过的：

商业化？我们根本没有商业。商业什么意思？起码得有健全的信用制度和健全的金融体系才有商业。没有这个根本不可能有商业，更别说化了，我们现在是抢，是夺……

我觉得现在中国还没有商业，只是权力释放出一些资源，谁有能力，谁近水楼台，谁迂回曲折，就去把释放出的资源拿到手。这不是商业……

耽误的十几年里，有权力的人就开始抢了，腐败和抢夺是亲哥儿俩。所以我看问题不在什么市场，市场小得很，而且不公平。不管是好还是坏，总是到不了位，好像是宿命。

阿城真是个有智慧的人，要不怎么连王朔都追他呢？他去国多年，归国未久，却将有CHINA特色的市场经济道了个明白。邓大人说要“改革”，要“开放”，宣传到这四字简直成为一种意识形态的地步，代替“革命”成为最高的价值。但是，几十年下来，报纸上电视上还天天在宣传这四字，现实却早已南辕北辙。改革成为利益集团的分猪肉，开放成了同化和污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不对，不对，这是远远不够的，入得有CHINA特色的市场经济大门来，就必须按照CHINA特色的规则玩，明的暗的都要会，什么普世价值，全球化，世贸体系，CHINESE是特殊人种，一概不适用。若是你不肯同流合污，那就折磨你、蹂躏你，攻击你，搞臭你，直到你自动落跑。

GOOGLE.COM早已被屏蔽了，GOOGLE.CN宣布要撤离了，明明这一切对网友有损无益，对习惯使用GOOGLE服务的网友带来的只能是巨大的不便，但有人跑去办公楼前献花，有人称赞GOOGLE是条“真的汉子”，有“威武不能屈”的精神。而我，一个普通网民，感到的只是深深的无奈。绿坝事件的时候，我在MSN上安慰激动的朋友：这只是部门利益的争斗，过会就没事了。结果没想到的是，上面的花招接踵而来，连最后的门面都不顾了。这个冬季，不仅气温创了十年最低，连互联网都到了最冰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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