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和地狱

这次在广西认识一个朋友，他说早几年在北京的生活如同地狱，回到广西后就是天堂般幸福的日子了。他总结得相当得意，我也听得挺欢乐。确实，北京是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要不是因为首都的特殊地位，掠夺性地占有了其它地方的资源，这座大而无当的城市早就难以维持了。广西的风景很美，尤其是乡间，蓝天白云，青山碧水，绿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农田，懒懒的大水牛穿行其间，真好似天堂的人间倒影。不过，风景再美，也需要有从容的心去体会，否则再美十倍也枉然。

前两年我到过广西的另一处地方，那里的风光应该也不差，但我的心情就差到极点。平生第一次，我每日都想着临阵脱逃，恨不得会孙悟空的筋斗云，马上就消失无踪。晚上整夜睡不着，白天还要强打精神做事，每日忙得团团转，分不清东西和南北，要应付的人也好像个个面目可憎，包括自己在内，以往坚持的原则全都丢一旁，只求早日解脱。好不容易一切结束，我终于到了桂林，漓江的影子也没见着，就急急忙忙搭飞机一走了之，再什么人间天堂，也不想多留一刻。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对一些人和事有了新的看法，对自己也有诸多反省，但仍然可以形容那是一段地狱般的日子。

这次的情况就大大不同，虽然也很忙碌，但心情始终是愉快的。尤其是在山区，下到乡间，更觉民风淳朴，风光美好。广西是亚热带的气候，却比北京还凉快些，每天大约都会下阵雨，雨停以后，云气从山间慢慢地升起来，向四周弥散，如梦如幻，宛若仙境。有些山上终日有清泉流淌，当地人三三两两地来取水。几位大娘在路间一坐，说说家常，水牛在一边闲闲地吃着草，尽管知道她们来自附近村落，平日生活必定辛苦，但看眼前的景象，仍然羡慕她们好似画中人。

此行接触了一些可以说是社会底层的普通人，他们的文化不高，但对社会都有自己的见解，能够很清楚地表达个人的意见和诉求。大陆的知识分子常有精英情结，一副“以天下为己任”的姿态，实际却看低普通百姓的智慧，常为他们贴上愚昧的标签。其实，愚昧不愚昧，有时和文化高低并无直接关系，我看有些知识分子的愚昧指数一点也不低。这次认识的一些当地人，他们对于中越战争有不同于主流的看法，而且表达得非常直接，令我吃惊。一些绝对可以归入弱势群体的人，他们对自身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对社会的未来发展也有自己的看法，很多是我以前没有仔细想过的。至于一些公务人士，级别越低的，讲话越实在，越了解社会实际情况，级别越高的，越好长篇大论，不知所云，这现象并非此地独有，只能说是我个人的一点粗浅的错误的总结，绝对没说是普遍规律哟。

俗语“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常用来形容善恶一线间什么的，与风景本不相干，但我在广西的两次经历，倒可以不恰当地借用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