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宓论汉字改革

《吴宓日记》厚厚好多册，我也没什么耐心读。葛兆光的《“刮骨疗毒”的痛苦——读〈吴宓日记续编〉》一文中引述了不少吴宓对汉字改革的议论，摘引如下：

（1955年，吴宓读到吴玉章主持的《汉字简化方案》，就痛苦地在日记中说：）宓读之大愤苦。夫文字改革之谬妄，吾侪言之已数十年，最主要者，汉字乃象形，其与拼音，至少各有短长……中国人以数千年之历史习俗，吾侪以数十年之心濡目睹手写，尤能深窥其价值与便利处。（第二册，147页）

中文重形西文重声，中文入于目而止于心，西文出于口而纳于耳……以文字本质之不同，养成中西人数千年不同之习性……昔人谓“中国以文字立国”，诚其虚语。而文言废、汉字灭，今之中国乃真亡矣。（第二册，287页）

（当他看到汉字改革后“简体俗字之大量采用”时，又觉得这将导致）所谓中国人者，皆不识正体楷书之汉字，皆不能读浅近之文言，最终连四书五经、韩文杜诗也无法读，因而五千年华夏之文明统绪全绝。（第二册，308页）

（听到新时代把夫妻称为“爱人”，未婚夫妻称为“朋友”时，就觉得）中国之伦常关系与社会组织、经济基础同遭破坏，并其名词亦不能留存于史书中矣。（第一册，71页）

（1972年，看到《人民日报》上“以占为佔，以象为像，以减为減，以泛为汎，以后代後”，又勾起他对简化字的愤怒，但只有长叹道）文言废，汉字灭，今之中国乃真亡矣。（第二册，286页）

（胡适在他心中是应该杀千刀的文化罪人）近世文字改革，已至极端，而以白话破灭中国文字之人，宓皆深恨之而欲杀之。（第二册，531页）

（目前的形势令他绝望。最不能接受当局的是）中国之宗教、历史、文化，中国人之道德、习俗、习惯，尤其中国之文字，决全部废除，并加以曲解与改革（第三册，139页）。文字改革、废文言、行简字，割断中国文化之历史根苗，于是学术教育，徒成虚说（第四册，129页）。

（不过他清醒地认识到）今后恐即文字改革亦不能参加会议，舍“忍舍止默”外无他途矣。（第三册，108页）

(1965年思想改造会上被迫承认错误）对中国文化，尤其文字、文学，极崇爱，坚持保守，反对文字改革及简体字，更早曾反对白话和新文学，此是地主阶级所产生之封建主义保守思想。

葛兆光《本无畛域——书评七篇》，海豚出版社，2010.11，￥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