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書瑣話

《金翼》：风水、命运、人世兴衰（之一）

2011-11-20T12:44:00.002+08:00

原燕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系主任吴文藻先生不仅有位著名的太太（作家冰心女士），还有四位著名的学生——费孝通、林耀华、瞿同祖、黄迪。这四位都是1910年生人，生肖属狗。冰心高兴时喜欢开玩笑，戏称四人为"吴门四犬"，这个外号一来二去就传开了。

这是一九三零年代发生在燕京大学的一件小趣事。燕京虽是教会学校，但学风自由，有着全北平最美丽的校园，一位热爱中国的外国校长，多位中外知名学者，无数勤勉好学的学生。但在1949年，兼任驻华大使的校长无奈返美，他的名字成为"夹着尾巴逃跑了"的帝国主义的代表符号，出现在新政权领袖的宏文《别了，司徒雷登》之中，为时人所讥笑。他所创办的燕大也于1952年走入了历史，校园划拨给了北大，科系并入了多所大学。燕大没有了，曾经的老师和学生们四散，留下无数传说在风中飘荡。

不知司徒先生如何看待时代的变迁和事业的兴衰呢？他在1921年为燕大选新校址时有没有请人看过"风水"呢？当然司徒先生是位基督教人士，不会搞这一套。风水可能是华人特有的一种文化，虽然作为封建迷信曾被禁止，但从没有真正消失过。曾经的燕大毕业生——林耀华先生写过一部书《金翼》（the golden wing）。金翼为何？风水术语也。

《金翼》全书以小说体写成，书中写的是真人真事。黄家其实就是林耀华的家族（居住于福建古田县"黄村"）。核心人物黄东林的原型是林耀华的父亲，耀华是他最小的儿子，书里叫小哥（六哥）。在黄村，与在中国的其它乡间一样，风水似乎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家族兴衰以风水的方式被人们理解和诠释。黄家、与黄家有亲戚关系的张家，两个家族的兴盛衰败就是这样的乡村传奇。

黄东林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家境偏差，没多少文化。他是1871年生人（据《银翅》中对林耀华的访问），4岁父亲去世，14岁祖父去世，叔伯们分了家，东林的母亲、兄长东明和他守着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在东林30岁左右，他的小生意初见起色，可惜好景不长，哥哥东明突然重病离世。作为唯一的成年男子，东林要照顾母亲、寡嫂及两男两女4个孩子，还有自己一家（妻子、一儿一女），一大家子的生活又重陷困顿。

但是黄东林又非一个普通的农民。他从小就不安分，不喜种田，常在外游荡，有些见识，脑筋灵活。二十多岁时，他就与姐夫张芬洲（原为乡村医生）合伙在附近的湖口镇上租铺面开了个小商店。湖口镇人口越来越多，与福州市、玉田镇之前的贸易日益繁荣，成为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商品中转站。商店的生意不错，慢慢地从小做大，专营鱼、稻米、药的买卖。在东明死后十年，黄家又过上了富足、安宁的日子。东林的事业和生活都走上了轨道，养大了两个侄儿（按排行称大哥、二哥）、两个侄女（已出嫁），自己有了四个儿子（按排行称三哥、四哥、五哥、小哥）。

在辛亥革命那年，有位算命先生为东林批过命，说他一生必经七灾八难，但今后他的家事和生意将兴旺发达。他至少有四个儿子，日后都能光宗耀祖。他在五年内将有一次大难，若能安度危机，今后的日子将平静如水。

商店的生意果然越来越兴旺，黄东林和张芬洲都攒了不少钱，他们请了风水先生看遍黄村，终于找到一处"龙吐珠"的风水宝地。芬洲心眼多，瞒着东林就请人动工，没留下足够的地给妻弟。东林知道后大怒，但也只好另选地方。在建屋过程中，东林与另一个家族产生了林地争端，甚至一度被抓进了监狱，官司一直打到福建省最高法院，东林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重获自由，并挽救了濒于破产的店铺。

张、黄两家的新居相继落成，都是村里难得一见的宽敞宏大的建筑，迁入新居成了两家兴盛的象征。这一年东林四十几岁，芬洲五十多。算命先生的预言好像实现了。大难已过，东林的事业能否更发达，余下的都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吗？

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_v2.php?n=21372

林耀华著，庄孔韶、林宗成译，《金翼——中国家族制度的社会学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9年12月第1版，2000年4月第2次印，￥12

张爱玲也读人类学

2011-09-11T14:09:00.001+08:00

http://merdekareview.com/news_v2.php?n=20171

读过张爱玲散文集的人可能都对两篇“怪文”有印象，那就是《谈看书》和《谈看书后记》，这两篇文章相当长，评的不仅是电影和小说，还大谈特谈几本人类学著作，可见张爱玲的兴趣广泛，读书很杂，即使离群索居，也能自得其乐。

话说人类学当然是门复杂的学科，并不好念，要在美国大学读人类学的PhD，三五年恐怕没戏唱。但对于普通读者来说，一些并不太难懂的人类学著作也有可看性。曾在网上看到有人列举中国人类学的经典著作，提及费孝通的《江村经济》、许烺光的《祖荫下》、林耀华的《金翼》，可巧这几本书我都翻过，虽然对人类学来说我仍然是门外汉，从未指望从书中学到什么知识和理论，但读后也觉津津有味。

这几部作品都有点“出口转内销”的意思。“出口”很早，原本都用英文写成，1949年前已在国外出版，赢得好评。“内销”很迟，中译本出版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据我查考，《江村经济》的全译本在1986年问世。《金翼》的简体字本在1983年出版，更早时台湾曾出版过一个译本（《金翅》，宋和译，1977）。《祖荫下》一直未见过大陆版，我在图书馆见过一套台湾出版的《许烺光著作集》，第二册《祖荫下》的出版时间是2001年。

《江村经济》的名气可能是最大的。尤其近些年来，学术界提倡“社会科学本土化”的声浪不断，《江》被推到了“先锋”的位置。这种称赞当然也是有道理的。同时代的杨庆堃先生就曾说过早期的社会学人只是很机械地将社会调查的方法应用于中国，而没有理论系统的解释，《江》是首部有理论背景的书。但是，现在的“先锋”或“经典”，以前也是出了名的“毒草”。众所周知费孝通先生是五七年的大右派，其中一项罪名是他搞为帝国主义服务的“买办社会学”。有罪名当然要找证据，因此1957年费先生所在单位中央民族学院曾专门印过一本供“内部参考”的《章罗联盟骨干分子费孝通所著“中国农民生活”一书的摘译》，这是我见过的最搞笑的但有历史价值的一个特殊版本。费先生本想通过自己的研究为中国凋敝的乡村经济寻找出路，但这本摘译的开篇却说：

“为了批判右派分子费孝通一贯投靠帝国主义反动丑恶的政治本质，及其向外国主子供给情报资料的罪行，我们特就他所著《中国农民生活》（又名《江村经济》）一书，摘译其中最能代表他的反动观点，反对党所领导的人民革命事业，为垂死的封建地主阶级谋出路，以及有意向帝国主义者提供情报数据的部分，编成这个册子，以供参考。”

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恐怕更喜欢的是费孝通用中文写的《乡土中国》、《皇权与绅权》等著作。费先生的文笔极好，多复杂的道理，他都能用简洁平实的文字条理明晰地表达出来，不似现在有些学者，不知学问是否真的很大，但文章深奥晦涩难懂之至，没翻三页就把读者吓跑了。我认识一位费先生曾经的同事。她告诉我说，当年有一次学术活动，他们负责将与会者的文章翻译成英文。费先生的文章翻译起来是种享受，但另有一些人，中文都没学好，颠三倒四，看不懂他要说什么，翻译起来就是苦差了。

与费先生同时代的学者，许烺光先生和林耀华先生看来都有这样的风范，《祖荫下》和《金翼》同样流畅可读。《祖荫下》与《江村经济》的写法近似，作者都好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把一个村庄像解剖麻雀一样，展露在读者的眼前。中国有千千万万的村庄，一个村庄并不能代表全部，但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解剖一个麻雀有助于我们了解整个的种群。同理，细细地剖析一个村庄的地理、人口、亲属关系、经济与社会制度、文化生活等，也有助于我们了解中国的农村社会。

《金翼》写法与前二者不同，它以小说体写成，当然又与寻常的小说有些不同。首先它写的都是真人真事，只是改了姓名而已。其次作者并不像寻常小说那样注重刻画人物的细节，写人物的对白，而是如同一个说故事的人，以一个普通农家子弟的一生为主线，将两个家族的兴衰历程娓娓道来。林耀华先生写的其实是自己家族的故事，当他写到年迈的东林（核心人物，即作者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被日军侵扰的故土，告诉孙儿“别忘了把种子埋入土里”，写到小哥（即作者）离家读书，坐在远行的轮船上“看着家乡的水流、河岸、轮船、市镇，一切仍这样熟悉”时，我好像体会到了作者在冷静笔调背后那掩饰不住的深情。动笔时林先生在美国哈佛大学当助教，必定时常牵念在抗战中挣扎的故土和家人吧。

费孝通著，戴可景译，《江村经济——中国农民的生活》，江苏人民出版社，1986年10月第1版，￥3.70

中央民族学院整风办公室编印，《章罗联盟骨干分子费孝通所著“中国农民生活”一书的摘译》，1957年10月

林耀华著，庄孔韶、林宗成译，《金翼——中国家族制度的社会学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9年12月第1版，2000年4月第2次印，￥12

许烺光著，王芃、徐隆德译，《祖荫下——中国乡村的亲属、人格与社会流动》，台北南天书局，2001年7月，新台币400元

吴宓论汉字改革

2011-05-11T01:29:00.001+08:00

《吴宓日记》厚厚好多册，我也没什么耐心读。葛兆光的《“刮骨疗毒”的痛苦——读〈吴宓日记续编〉》一文中引述了不少吴宓对汉字改革的议论，摘引如下：

（1955年，吴宓读到吴玉章主持的《汉字简化方案》，就痛苦地在日记中说：）宓读之大愤苦。夫文字改革之谬妄，吾侪言之已数十年，最主要者，汉字乃象形，其与拼音，至少各有短长……中国人以数千年之历史习俗，吾侪以数十年之心濡目睹手写，尤能深窥其价值与便利处。（第二册，147页）

中文重形西文重声，中文入于目而止于心，西文出于口而纳于耳……以文字本质之不同，养成中西人数千年不同之习性……昔人谓“中国以文字立国”，诚其虚语。而文言废、汉字灭，今之中国乃真亡矣。（第二册，287页）

（当他看到汉字改革后“简体俗字之大量采用”时，又觉得这将导致）所谓中国人者，皆不识正体楷书之汉字，皆不能读浅近之文言，最终连四书五经、韩文杜诗也无法读，因而五千年华夏之文明统绪全绝。（第二册，308页）

（听到新时代把夫妻称为“爱人”，未婚夫妻称为“朋友”时，就觉得）中国之伦常关系与社会组织、经济基础同遭破坏，并其名词亦不能留存于史书中矣。（第一册，71页）

（1972年，看到《人民日报》上“以占为佔，以象为像，以减为減，以泛为汎，以后代後”，又勾起他对简化字的愤怒，但只有长叹道）文言废，汉字灭，今之中国乃真亡矣。（第二册，286页）

（胡适在他心中是应该杀千刀的文化罪人）近世文字改革，已至极端，而以白话破灭中国文字之人，宓皆深恨之而欲杀之。（第二册，531页）

（目前的形势令他绝望。最不能接受当局的是）中国之宗教、历史、文化，中国人之道德、习俗、习惯，尤其中国之文字，决全部废除，并加以曲解与改革（第三册，139页）。文字改革、废文言、行简字，割断中国文化之历史根苗，于是学术教育，徒成虚说（第四册，129页）。

（不过他清醒地认识到）今后恐即文字改革亦不能参加会议，舍“忍舍止默”外无他途矣。（第三册，108页）

(1965年思想改造会上被迫承认错误）对中国文化，尤其文字、文学，极崇爱，坚持保守，反对文字改革及简体字，更早曾反对白话和新文学，此是地主阶级所产生之封建主义保守思想。

葛兆光《本无畛域——书评七篇》，海豚出版社，2010.11，￥19.8。

归去来兮

2011-05-03T01:07:00.017+08:00

我记忆中的很多歌——《熊猫咪咪》、《新鞋子旧鞋子》、《信天游（思念到永远）》、《龙的传人》等等，都和一个名字——侯德健有关。尽管那时我年纪尚小，在一个小城镇生活，信息相当闭塞，不明白什么是流行歌曲，更不知道他是谁。

后来，他在广场上带着很多人一起唱歌。也许我在电视上见到过那个场面，只是淡忘了。再后来，他就不见了。22年后，他突然在滚石三十周年的舞台上回归，与李建复合唱了几句《龙的传人》，令一些在现场的八九一代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而从前的“小侯”也已成为“老侯”了。

不论当年的真相对错如何，政治上如何评价（将来的事），侯德健对大陆流行音乐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他出版了几张划时代的音乐专辑，带动了一批人投身流行音乐摸爬滚打成为乐坛生力军。论影响之深远，大概只有崔健能与他比肩，间接的还有邓丽君和罗大佑。其他人，都无法与他们相提并论。

《龙的传人》流传最广，却不是我喜欢的歌。《归去来兮》是李建复原唱，李唱得当然好，只是稍嫌振奋了些，我更喜欢侯的版本，改过的词也比原版好，想想后来发生的事，好似预言：

歸去來兮青春將蕪青春將蕪
當年我離開家鄉他才二十五
揮一揮衣袖是多少寒暑
想要再見一面要走上幾裡路
春去啊秋來整整三十五
想要再看一眼要等上多少年多少年

歸去來兮老友將蕪老友將蕪
一去便不堪回首轉眼就白頭
握緊雙手吧緊緊地握
讓你真摯的手臂溫暖我的手
誰想要哭就大聲地哭
讓我思念的熱淚和著你的淚你的淚

听说现在侯先生的主业是研究易经风水，恕我不是太理解这种行业，我只觉得他中断音乐事业很可惜。但是在一个大时代面前，个人总是显得那么无奈和渺小，信主义信理想信宗教还是信易经，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呢？

无题

2011-04-28T01:06:00.003+08:00

以前听说大陆版《八十年代访谈录》的内容和香港牛津版有些不同，抽出了一位艺术愤怒青年刘奋斗的访谈，阿城等人的访谈也有个别删改。最近从朋友处借得一本港版，先翻了一下，发现附的照片也有不同。比如下面这张是大陆版没有的：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女孩的墓地，她离去的时候年仅20岁。我见过这个名字，是在一位退休老教师办的网站上（网站很有名，不用多介绍）。

《中国人民大学纪事1937-2007》（人大出版社，2007）第409页中有这么一小段：

字数是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我们也知道事实上应该是6+1（附中），在京高校中最多的。也听人说过，总有一天，他们会得到公正的评价和公开的纪念。其实，死去的人已经得到了永恒的平静，是活着的人更需要公正，需要解释，需要安慰。只是这一天，仍然遥遥无期。

年前购书

2011-02-18T20:47:00.001+08:00

年前卓越、京东都搞活动，个别书低于五折售卖，有的甚至低至二、三折，比中图好（特价书品相可没个准）。我从中挑了几本感兴趣的，慢慢读吧，书再便宜不喜欢买来也是废纸。

上海译文出版社：

（美）彼得·海斯勒著，李雪顺译，寻路中国，2011-01，￥33

（澳）林恩·休谟等著，龙菲译，人类学家在田野——参与观察中的案例分析，2010-10，￥36

柳鸣九主编，加缪全集 · 小说卷，2010-01，￥49

E·B·怀特著，任溶溶译，夏洛的网、精灵鼠小弟、吹小号的天鹅（皆为中英双语精装），2010（买来送小朋友，呵呵）

其它出版社：

吕思勉，吕著三国史话，中国青年，2009-03，￥16

吕思勉，中国制度史，上海三联，2009-04，￥39

万绳楠整理，陈寅恪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贵州人民，2008-09，￥29

李敬泽，小春秋，新星，2010-04，￥19

西周生，醒世姻缘传（上、中、下），中华书局，2005-09，￥86

冯南江、秦顺新译，人·岁月·生活——爱伦堡回忆录（上、下），海南，2008-02，￥98

索尔仁尼琴著、田大畏陈汉章译，古拉格群岛（上、中、下），群众，2006-09，2010六印，￥96

中华这套醒世姻缘传大概是目前最好的版本了，二点几折买的，最得意。爱伦堡回忆录接近三折，八卦甚多。古拉格群岛好像是四折，买时有点犹豫，怕不忍看。

读库曾经登过何伟（peter hessler）的几篇文章，他在中国支过教（在江城，即涪陵），后又做过《纽约客》等杂志的驻中国记者。何伟的《甲骨文》、《江城》都没在大陆出版，《寻路中国》这么快出中译本，值得推荐。听说《江城》还在译，年底出。《甲骨文》是没什么戏了（这本评价有点两极化，我有英文电子版，哪天看看先）。

早些时候在中图上花八块钱买过一本《唐才子传》，太久以前印的了，纸都泛黄，品相真差，但实在好看。有的书印得差点或者年代久点，不当作收藏，也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捧在手中，享受阅读的欢乐。

唐诗选一本又一本，选的诗都大同小异，无非大漠孤烟直，黄河入海流，不如看《唐才子传》有意思。忠正耿直的、逢迎拍马的、严肃认真的、放荡乱来的、谦虚谨慎的、狂妄任性的的、积极上进的、归隐山林的，应有尽有。作者常有议论，也可窥见当时人的价值观。身居高位的未必广受尊敬，不合时宜的倒常有赞誉，和现在可大不一样。

我最羡慕的倒不是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才华，而是古时人多了点避世的自由。若是真厌烦了世道，还大概找得到个地方隐居，无聊时出来窜窜，访访友喝喝酒什么的，热闹过去又回去了。好些年不出来走动，就可能被人传升了仙得了道，留下些荒诞的传说。现在能去哪隐居去，连深山老林都圈起来收门票。梅妻鹤子的孤山，现今游人如织，过个节西湖四周能挤死个人。终南山？还积雪呢，游人呼出的热气都能把雪融化了。

老天赏面，北京终于下雪了。

近期观影

2010-12-21T15:04:00.001+08:00

《让子弹飞》

虽有人过分诠释，但在商业片包装下确有政治隐喻，通过审查有些侥幸；

姜有英雄主义情结；

英雄形象（姜文）高大全，反而让小人物讨喜，有发挥（葛优）；

恶霸（周润发）是彻底的反面角色，使故事流于简单化；

英雄高大，英雄寂寞，群众就成了乌合之众，不仅胆小怕事，而且投机，等着看哪一方赢，再选边站；

英雄使用各种手段，终于挑动群众掀起了一场暴力革命，打倒了恶霸。然后呢？一个恶霸倒下去，千万个恶霸站起来？革命好像解决不到问题，但压迫积聚着仇恨，不革命似乎又没办法。革命与不革命，都找不到出路；

《赵氏孤儿》

明明故事是悲剧，陈导也想拍成大悲剧，结果观众当喜剧看，欢乐开怀。

再翻开史记看一遍《赵世家》，觉得太史公笔下的情节比电影合理多了。

陈导把参与过的编剧都贬成了“前期剧本创作”，唯独自己挂了个编剧名，这么勇于承担责任的精神，值得传扬啊。

《史记》里面交代程婴和公孙杵臼找了别人家的婴儿代替赵孤（怎样找的没提），元杂剧中把程婴由门客改成了大夫，以自己的儿子代替赵孤。戏剧冲突更强烈了，但是很难让人理解。（当然用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对，怎样改编是个难题。）

故事发生在战国时期，有点似西方的封建，与秦以后的专制社会并不同，没有那种忠居爱国思想，元杂剧中强化了这一点。秦以前的社会是小共同体社会，成员忠诚于自己的小共同体。程婴和公孙杵臼是赵家门客，并且受到礼遇。

公孙杵臼曰：“立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史记）

这同荆柯刺秦一样，都是以死报知遇之恩的意思，符合孟子所说“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身而取义者也。”舍生取义，难道不是一种值得歌颂的精神？

电影中，程婴救孤完全是“撞上了”，婴儿的命碰巧掌握在自己手中，所谓“人皆有恻隐之心”，也是因为巧合，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自家的孩子顶替了赵孤，于是处心积虑养大赵孤为自己死去的儿子报仇。葛优本来就瘦小，被仇恨折磨，衰老得快，化上老妆像个孤魂野鬼，可怜的程婴！

《山楂树之恋》

如果电影是个新出道的导演拍的，我会给个六十分，以作鼓励。但张艺谋拍成这样，只能给个不及格。

张艺谋经历过文革，还是个黑五类，他不是不了解那个时代。但整部片中，文革作为时代背景，空落落的，只有装模作样的场景，比如唱两句红歌，跳两下忠字舞之类。空洞的社会背景下，整个故事显得一点不真，像是戏中戏。张导可以出镜，像报幕员似的，说：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故事——然后演员出场。小说中的不少情节电影没时间交代，张导可以再站出来，说：中间发生了如何如何，请大家欢迎演员再上场……

电影没有张导这样的报幕员，因此隔一会就出一屏字幕来交代情节，有人说张导这是不用花哨的技巧，返璞归真，用最简单的叙述方式来讲故事，这真是“大师”出马，横竖皆有理。

找演员时炒作，说是到处找不到“清纯的”。选出来的男女主演很年轻，初次演戏，长得也不能说不好，拍个时下的中学生早恋故事，没准能演得真实自然。

《得闲炒饭》（许鞍华导演；吴君如、周慧敏等主演）

这部片大陆不可能引进，我也是看网上下载的。听说在香港票房不怎么好，但我仍觉是不错的小品。

剧中人物的感情貌似很乱，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连变性也提到了，但性别问题只是个表面，重要的是人们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又能尊重其他人的选择，这个社会才能和谐，大家也可以活得轻松点。涉及性别议题的电影老是弄得沉重，这部很轻松，可以一看。

理论与现实的差距

2010-12-20T19:40:00.001+08:00

看到网友荒言与W. Wong谈到抽样调查，作为一个被统计学折磨过多年的人，我也说上几句。

就理论上来说，Wong说的是对的。其实总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对样本量的影响已很微小，这正是抽样调查的好处。别说是在七百万人口的香港，即使在北京，如果我们只是简单估计一下某个特征的人群占总体的比例P，若按简单随机抽样计算，抽查400人（算下来应是380多），即可以95%的把握保证总体比例P在样本比例p±5%的范围内。只要不是什么稀有事件（如在现实中只有个百分之几），这个样本量就可以说得过去了。

但是荒言的质疑是不是有道理呢？也绝对是有的，因为理论和现实是两回事。我曾参与过多次抽样调查，包括非常大型的。一个抽样调查从设计到实施，各个层面都可能产生误差。如果控制得当，误差可以控制到很小，反之则可能很大，直接影响到调查结果的可信性。比如台湾的蓝媒和绿媒，同样做民调，结果差很大。他们所做的多是电话调查，本来应答率就低，假设为成功访问到400人，需要打1200个电话，接电话者的选择性就可能对结果有直接影响。假如抽到的偏蓝者不愿意接受绿媒的访问，偏绿者不愿意接受蓝媒的访问，这样的人稍多，算下来的样本比例就有偏差。这还没考虑其它环节可能带来的影响，要列举起来可太多了。

说到底统计不过是个工具，如果使用者能够善加运用，就可以取得很好的效果，否则也可能是骗人的幌子。我不是专业学统计的，但由于统计学现在应用很广，也必须得学。有一段时间我耐心钻研一些高级统计方法，但后来发现常常有人滥用高级统计来吓唬人，其实基础的统计方法才是最重要的。

大陆官方机构公布的一些统计数字常常受到质疑，并不是老百姓不相信统计，而是不相信整个官僚系统，连带这些依靠层层上报得来的数字。而有些号称专家者，不懂统计或者受到利益诱惑，误导媒体和公众。比如前段时间的富士康的工人自杀事件，就有专家跳出来说“富士康的自杀率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这是猪脑子才能说出来的话。还有某公安大学的教授，一本正经写文章论强奸案与季节的相关性。这个问题是个统计学上的经典笑话，只要学过一点点统计的人，就应该知道。都当上教授了，还是这么个水平，真是给中国高等教育抹黑。

12月购书

2010-12-15T18:17:00.001+08:00

这几天北京大风降温，冷到不行。送快递的小哥总算到了，照例打个电话通知去邮局门口取。唉，这么冷的天，他们工作也辛苦。于是我从手到脚包了个严实，只露出眼睛，顶着瑟瑟寒风走了去。小哥在他那车里翻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我的那一件。我只好呆站着，快要被风吹跑了，看来应该听我中学老师的话，在大衣口袋里揣两块砖头再出门，呵呵。

京东开始卖书，这两天和刚上市的当当打起了价格战，卓越不声不响地跟着降了价。某报的报道说得对，现在玩的是资本不是书。我前不久才买了几本书，本来没什么计划，这回也凑热闹下了单，不过京东上书不全，好多还缺货，比如广西师大出的一套白先勇文集，转眼前就无货了，也迟迟不见补。这样挑来挑去，提交订单时一看，差不多一半没货，倒省了钱了。

拿到书一看，高健的《英国散文精选》被拆封了，有点脏，原来这本不是毛边，《美国散文精选》才是。群言把林语堂的那些比较畅销的书出完，终于开始出杂文集了，精装但印得一般，是不是完全的原汁原味也不晓得，对这家本来也不抱什么高要求。海豚书馆的选书都不错，但做的似乎没有上海书店的小精装好看。《南斗文星高》挺好的书，包装得不够好，再糙一点可以媲美盗版了，其它几本我不知还有没有买的冲动。

《浮生取义》是朋友推荐的，果然不错，我读后有点想法，看能不能写出来。人大出版社靠那些破烂教材和考试书发了大财，人文和学术书倒好像成了副业，适者生存得真好。复旦出了一套“三十年集”系列，这个策划其实不错，我挑了葛兆光、何光沪两种，拿到一看，好大的开本，似乎一定要正襟危坐才能翻阅，偏偏母亲老是批评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最喜欢的是躺着看书。睡前若是读到一本吸引的书，就不知几时才合眼了。

还要谢谢鱼头老大（傅月庵先生）寄来台版的《四喜忧国》和《巨流河》。《巨流河》我已熬夜看完了，非常感慨。以前在报社写稿子编稿子，脑子里不自觉有了条敏感的神经。读完原版的《巨流河》，就明白为何要删那么多。看《我书》第一篇，鱼头老大回忆大学时光，虽然年代不同，但仍觉亲切，连学校的氛围，和我的母校都有点相似。最近读了朱天文的《淡江记》和朱天心的《击壤歌》，书不是不好，但还是有些遗憾，若是大学时读到，该多好。在适合的年纪读到喜欢的书，绝对是人间乐事。

购自京东（上月底和最近两单）：

林语堂，有所不为（剪拂集、大荒集），群言，2010-12，￥28
林语堂，我行我素（行素集、披荆集），群言，2010-12，￥28
林语堂，且行且歌（《人间世》《宇宙风》文章集），群言，2011-01，￥28
林语堂，人生殊不易（《语丝》《论语》文章集），群言，2011-01，￥28
罗孚，南斗文星高，中央编译，2010-10，￥26.5
叶兆言，杂花生树，上海书店，2010-01，￥20
叶兆言，群莺乱飞，上海书店，2010-01，￥20
高健选译，英国散文精选，上海译文，2010－08，￥42
高健选译，美国散文精选，上海译文，2010－01，￥38
北岛，城门开，三联，2010-09，￥35
西西，像我这样的一个女子，广西师大，2010-05，￥22
葛兆光，看澜集，复旦大学，2010-08，￥28
何光沪，三十功名尘与土，复旦大学，2010-08，￥35
吴飞，浮生取义——对华北某县自杀现象的文化解读，人民大学，2009-11，￥35
傅月庵，我书，海豚出版社，2010-10，￥15.8。

主人 or 公仆？

2010-12-01T01:01:00.001+08:00

查建英的《国家公敌》（enemy of the state）一文在网络上流传甚广，最近她又在《纽约客》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国家公仆》（servant of the state），这次newyorker官网上只有个abstract，有热心的网友扫描了全文贴出来（例如这里），个别地方次序有点混乱，但只要仔细读，基本上能找到上下文。昨天朋友告诉我说网上已经有中译版（在此），这应该是个初稿，译得已经不错了，只是有些引用的部分没有去找原文，直接按字面意思译了；还有些词的翻译可以商榷一下，比如court poet译成“御用文人”似乎好一点，meliorism一般解释成“社会向善论”，文中我觉得更接近“渐进改良主义”的意思；人名上，对王蒙有批评的诗人Zhang Er应该是“张耳”吧。

查建英回顾了王蒙的人生历程，也说了不少的旧事，比如王蒙与刘晓波、王彬彬的争论，王蒙在21年前的行动、发表旧同事的私信（其实是掺合了其他人的信一起发表的）、法兰克福书展的发言被批（奇怪这事我倒不知，太不关注新闻了）等，还提到了她和王蒙在新疆访问的一段经历（这段很有意思）。《国家公敌》一文中查建英写的是她哥哥，一位顽固不化的理想主义者。时代和社会匆匆地变来变去，多数人也只能随波逐流，她的兄长本来应该是个坚持理想的英雄，却被时人看作是滑稽的自不量力的堂吉诃德。查建英的英文漂亮，但更出色的是写出了理想与现实的困境以及人生的荒谬性。

与查建国相比，王蒙这个人物复杂得多。他是个长袖善舞的官僚政客，也是个卓有声名的作家，曾被视为社会良心的代表，也被说成是虚伪可笑的御用文人。时代慌慌忙忙地向前跑，王蒙总能不掉队。看到他与查建英等上凤凰卫视的《锵锵3人行》，议论起社会和网络上的热闹事也头头是道。这两年国学热，他也讲起了老子。前两年红学热，他早年写过些文章，再出一遍就是了。自传出了好几册，该隐讳的地方都隐讳了。至于他以前的那些小说名作，我应该看过几篇。早些年流行那种《中篇小说选》、《短篇小说选》之类的书，图书馆好多，我翻过一些，王蒙、刘心武、蒋子龙、茹志娟等的作品我都见过，也许是因为太隔，什么印象也没留下。记忆中倒是张贤亮的小说比较有风格，后来他也与时俱进，忙着办影视城活跃地方经济去了。

因为查建英这篇文章，我反而有兴趣去看王蒙的原文，长的就算了，短的浏览一下，可以更理解当时的语境。现在有网络和数据库，查找起来很方便。下面是《黑马与黑驹》（左）、《狂欢的季节》（右）的原文：

《布礼》的这段话，老实说我看着觉得挺滑稽，这就是所谓的“忠诚”吧：

“党是我们的亲母亲，但是亲娘也会打孩子，但孩子从来也不记恨母亲。打完了，气会消的，会搂上孩子哭一场的。”

或许在王蒙等人的心里，尽管在同志间显得孤立，思想上属于少数派，也受到过怀疑和打击，他们仍然认同这个state的合法性，认同革命的合理性，认为不好的不光彩的都是历史前进绕不过的弯路和必然要付出的代价，所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而激烈批评他的人，称他为“高级奴才”的人，正是这套逻辑的质疑者。立场的不同，对历史和现实的解释常常是针锋相对。你走一个极端，我就要往相反方向走到尽头。就我个人来说，不能赞同因为“一切向前看”，过去的罪过就可以原谅，不去提，当它没发生过。我也不能赞同把某个领袖或者组织看作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天降的evil，这样说往往很解气，却是一种偷懒的解释。还有一些假设性的提法，比如另一个领袖或者组织聪明点少犯点错误就好了之类，其实没什么意义。一个盘子里两个烂苹果，有挑的余地吗？但是不去反思历史，只顾着“一切向前看”，是不是就能走向光明的未来，也是一个问题。方向不对，可能走进深沟里去，到时受苦的是谁呢，肯定不是公仆们。

补充：审校后的译文（PDF from 译者）

补充：林培瑞谈论王蒙（from 译者）：

林培瑞：年长的一辈也有另外一个问题，比如，我提王蒙做例子吧，王蒙本来他到美国来，住过我家，我很喜欢王蒙，也很喜欢他的一些小说，他很清楚，他当然脑子很清楚，中国的CCP革命的历史等等，他很清楚，完全清楚，但是这一辈，包括张贤亮，也包括我敬佩的一个刘宾雁，前几年过世的，这一代有有一个问题，他们在40、50年代参加革命，是真正有他的理想，他真的为中国社会好，他真的希望能够为人民服务，然后57右派一来，什么大跃进、大饥荒一来、文化大革命一来，一直到陆肆一来，他们这些一帮、一帮、一帮的受很大的打击，他不能坚持原来的那些理想，可是也很难放弃它，我觉得可以理解。我爸爸也是这种例子，我爸爸是一个美国老左派，嘿嘿，他30年代大学生带到苏联去看新世界，然后斯大林的消息一出来，毛泽东闯祸的消息出来，他一辈子，他知道这些事儿，我也告诉他，但是很难脱胎换骨，这是人性的问题。所以王蒙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我不能谴责他，我理解他，当然我不喜欢他的这种徘徊彷徨，但是我可以理解。所以这些自我审查，和受教育受得很糟糕，和这种一辈子的理想很难改，这都是一些影响知识分子的一些问题。

无题

2010-11-29T18:59:00.001+08:00

fanfou回来了，我已不准备再去写，但至少可以看到以前留下的只字片语，不出意料大多相当无聊。倒是阿多斯以前留下的一条，好似篇微小说，我到现在还记得。摘引一下：

前天，我家对面工地上一个农民工在18层的楼顶上坐着，半个身子和双腿就悬在外面，下面两个警察守着。无聊的我特地拿了望远镜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在仰望天空，又似乎在思索人生。后来警察、围观者和他本人都各自散去。也许在那样的高度俯视过众生，仰望过天空，他会有勇气继续这五味杂陈的人生。 2009-05-19（阿多斯 from fanfou）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多了，不管阿多斯看到的那位先生身在何处，希望他仍然有勇气，一切安好。同样也祝福自己。

路遥去世十八年

2010-11-17T18:27:00.001+08:00

在网上找路遥的照片，十张有九张作喷云吐雾状，他真是嗜烟瘾君子，呵呵。这张是他在柳青墓前的照片。路遥崇拜托翁，崇拜家乡从前的大作家柳青，写作也是走他们的路子。

路遥写作起来真是不要命，证据就是《早晨从中午开始》。王安忆在与张新颖的对话中说这样拼命写是不行的。没错，写作不过是一种职业而已，应该注意“可持续发展”。路遥没靠写作赚过多少钱，或者说他没赶上好时候，他只是热爱写作甚于生命。42岁的时候，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不知天堂的早晨从何时开始？

路遥也曾经是个莽撞少年。念书的时候常常吃不饱饭，两顿并作一顿吃，也只有真正挨过饿的人，才能将饥饿的滋味写得那么细腻，那么令人震动。他的家庭非常贫穷，从小为上学吃尽了百般苦。他喜欢读书，喜欢亲近“有文化”的人。他痴恋一位北京来的知青姑娘，那是一份注定无望的爱情，另外一位女知青同情他，安慰他，后来成为了他的太太，这段感情并没有完满结局，路遥去世之前，一直为离婚事苦恼。他们有一个独生女，路遥说女儿远远是他的上帝。

路遥（1949—1992）原名王卫国，1949年12月3日生于陕西榆林市清涧县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7岁时因为家里困难被过继给延川县农村的伯父。曾在延川县立中学学习，1969年回乡务农。这段时间里他做过许多临时性的工作，并在农村一小学中教过一年书。1973年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学习，其间开始文学创作。大学毕业后，任《陕西文艺》（今为《延河》）编辑。1980年发表《惊人动魄的一幕》，获得第一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1982年发表中篇小说《人生》，后被改编为电影，轰动全国。1988年完成百万字的长篇巨著《平凡的世界》，这部小说以其恢宏的气势和史诗般的品格，全景式地表现了改革时代中国城乡的社会生活和人们思想情感的巨大变迁，还未完成即在中央人民电台广播。路遥因此而荣获茅盾文学奖。1992年11月17日上午8时20分，路遥因病医治无效在西安逝世，年仅42岁。（出自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路遥全集》）

无题

2010-11-13T22:27:00.001+08:00

Andy问我：“你还买书？没地方放了吧！”当然，早就没地了，堆得到处都是。不过乱中还是有点序，只要拿出毅力来，还是能从书堆中找出自己需要的那本。偶尔也有例外，有些书明明记得买过的，现在却没有影踪，多半是朋友拿走看了，自己也记不得。比如有次忽然想翻翻《今生今世》，却遍寻不着，看来我与“胡腔胡调”没什么缘分。

金克木先生说“书读完了”，我离这境界十万里，不过现在不再乱买了，有些书能借就借，看过以后觉得真好，过段时间还惦记着，才想到买下放着。有时迫切地想看某本书，也急急下手，看过惦记的其实也不少，还是贪心。

最近正在大整书，顺便收拾了一箱子寄给阿多斯。阿小姐是个文学青年，所以寄的多是文学书，拍张照片留念一下。下面还有一层，是什么呢？全是亦舒小说。上学时我们常以此解闷，现在送给她偶尔复习复习。这是很早的一套，有三十本吧，后来亦舒出了许多新作，我已不太看了。有次在书店看到新出的系列中有《伤城记》，我还惊了一下。言情小说这名目不错，没人注意里面写的是什么。

购书记

2010-11-08T19:34:00.001+08:00

这几个月并没有怎么买书，有时随意性地挑个一两本、三四本。为了把礼券花掉，在当当上买过一回。本来想等到《前朝梦忆》上市再下单，结果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只好再买二回，前天终于送到了。第一印象，封面还可以；第二印象，纸张相当相当薄，薄到我生怕翻两下就坏了，这是要做书中林妹妹吗？

史景迁的作品在大陆也出过不少。我比较有印象的还是中央编译局出的《天安门——知识分子与中国革命》，这书十多年也没见再版过，幸好我当年买了一本。《追寻现代中国》的繁体版有三册，大陆版删到只剩一册，没什么买的价值，可与唐德刚《晚清七十年》比拼一下哪个的下场更凄惨。看这次的待出目录，广师大打算把史景迁作品一网打尽，希望尽量少删吧。

购自当当：
史景迁著，温洽溢译，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广西师大，2010-09，￥30。
金耀基，从传统到现代（全两卷），法律出版社，2010-08，￥36。
（这书以前人民大学出过，此次加了个补篇）

张大春，四喜忧国，广西师大，2010-10，￥29.8。
（传说中的书终于露面了。好像没有删节？）

海莲·汉芙著，陈建铭译，查令十字街84号，译林，2005-05第1版，2010-06八印，￥18。
（找来电影看过，拍得不算差，但还是书好。小书重印这么多回，不如出个双语版。）

刘文荣译，毛姆读书随笔，上海三联，1999-12第1版，2010-05三印，￥20。
（有趣的书。与南大的《巨匠与杰作》内容差不多，不知哪个译的好。）

叶兆言，陈旧人物（增订本），上海书店，2010-01，￥20。
（书送来后有点皱，把我后悔的。早先的精装本删了《张闻天》和《潘汉年》两篇，这回补上，又另加了新写的十篇。不过我平时东看西看的，不知在哪看了个七七八八。此前我还真不晓得张闻天和潘汉年同志搞过文学，算是长了知识。没细看，就见错字扎眼，比如P199：高山仰止，景行行之。唉，编辑、校对……）

秦晖，传统十论——本土社会的制度、文化及其变革，复旦大学，2010-07七印，￥18。
秦晖金雁，田园诗与狂想曲——关中模式与前近代社会的再认识，语文，2010-01，￥38。
（秦晖老师讲的《秦汉史》很有意思。他不太修边幅，口才也一般，但引证得当，条理分明，逻辑清楚，经常嘲讽式地引用现代政治语汇，学生还没乐自己先笑了。我记得一些经典句子，比如论秦制——皇帝用得宠的奴才统治不得宠的奴才。得宠的奴才，一要贪财，二要怕死，皇帝就比较放心了，不贪财不怕死的一般都没好下场。我怎么觉得这话现在好像也不过时呢？）

许倬云，我者与他者——中国历史上的内外分际，三联，2010-08，￥19。人大，73折。
（读这本书可以参看葛剑雄的《统一与分裂》。葛老师也写过不少书，但一听起人提到他，我马上想到的还是这本。其实就中国历史而言，分裂是常态。）

赵德明译，谎言中的真实——[秘鲁]巴尔加斯·略萨谈创作，云南人民，1997-07，￥14。北大，4折。
（诺贝尔结果出来没两天，我就看到书店将这十几年前的书摆了出来，老板太有生意头脑了。这书是他的访谈加自传的选译。）

谷林，上水船甲集，中华书局，2010-01，￥28。北大，4折。
谷林，上水船乙集，中华书局，2010-01，￥29。北大，4折。
（不太明白这书为什么现在就打特价，遇到当然要买了。我刚读了乙集，谷林先生提到了温源宁著南星译的《一知半解》。这书我以前看过，以我的水平都发现几处译错，人名有对不上的，当时看过也就算了。谷林先生乐意写这种挑错的文章，实在难得。《一知半解》还出过英文本，我挑着看了几篇，觉得这种短的英式小品文真的很难译。意思容易翻，但那种味道很难译出来。）

金性尧，三国谈心录，人民大学，2006-08，￥19.8。北大，4折。
（这书封面写着“傅月庵先生倾情推荐”，当然要买了，呵呵。其实我也陆续在读百家出版社的《金性尧全集》，太多卷了，老人家真能写啊。再想想自个，原来靠写新闻稿换钱的时候烦得要死，现在，能更新一下blog就满足了，惭愧。）

赵伯陶选注，归有光文选，苏州大学，2001-09，￥22。海图，5折。
（首篇是《先妣事略》。叹一声，这文章写的……；再叹一声，那年月的女性……）

李宝嘉，官场现形记（插图本），人民文学，1957-06第1版，2006-01一印，￥50。人大，4折。
（人民文学这套书印得不错，至少看起来舒服。其中还是《老残游记》最好，《孽海花》简直是清末八卦大集合，写得就普通。）

夏志清，人的文学，福建教育，2010-01，￥26。北大，75折。
（大部分文章已看过，删节自然少不了，聊胜于无。）

钟叔河，书前书后，海南，1992-10第1版，1996-05二印，￥15。万圣，5元。
钟叔河，走向世界——中国人考察西方的历史，中华书局，1985-05第1版，2010-02四印，￥38。北大，75折。
（钟先生的文章好，集子也多。好多文章已看过，先存着吧。）

邝保威编，许鞍华说许鞍华，复旦大学，2010-07，￥28。卓越，78折。
（许鞍华是我喜爱的导演，这本书能在大陆出版，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看过以后，还是觉得有些不满足。
封二的介绍说“许鞍华，辽宁省鞍山人，1947年出生于中国东北……”，这介绍也不知哪来的。要说哪里人，习惯上指的是祖籍或者生长地，未见得与出生地相同。说许鞍华是广东人或者香港人都正常，鞍山人，好奇怪的讲法。
书后附了不少评论，但有意思的不多。石琪的评论在他的《香港电影新浪潮》一书中都有，出版时评到《玉观音》。后来许鞍华的新片石琪也都有评，既然选了不如补充上，可惜没有。
书中比较可读的还是邝保威的访谈，许鞍华谈得最多的是一些幕后制作，故事怎么来的，从哪拉来钱，拍的过程中有什么事，演员表现怎么样，她个人的一些感受等等。许鞍华说话是粤语和英语交杂，这些访谈录也用港式粤语来写，尽量保持许说话的原味。我在香港的一些报纸杂志上也见过类似的文章，当然看不太懂。大陆版改写成国语之后，不可能不变味，但又保留中英交杂的特点，满篇“这个structure不work”之类的话，读起来有些别扭。看过书后，对许鞍华多了一点了解，但多得也有限。或者是我太贪心之故。作者既然采访过许鞍华这么多次，不知想没想过替她作传？）

林伟然著，李玉华译，一场夭折的中国文化启蒙运动——阶级斗争理论和文化大革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1996。
（偶然在书店遇到的，一看就知是非法出版物，想必是无奈的选择。作者已去世，这是他的博士论文，译者是他的太太。）

新编戏

2010-11-06T23:06:00.002+08:00

昨天看了场国家京剧院的新编历史剧《曙色紫禁城》，非常欢乐的一出戏。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历史是这样精彩的：慈禧老奶奶有个青梅竹马的小情人，他的名字就叫做荣禄老爷爷。荣老被差使到东北调停日俄之战，受了洋人的气，没几天翘了辫子。死前荣老回首往事，百般愁肠，写了个折子，劝慈禧老奶奶别和光绪、康有为等小孩子置气了，顺应形势推行新政吧。慈禧老奶奶得知荣老爷爷死讯后万般悲痛，光绪和德龄在旁又一通扇乎，这位固执的皇太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大搞新政富国强兵赶跑万恶的小洋鬼子。

剧中有一场戏特别有趣：荣禄老爷爷非常和谐地坐到了慈禧老奶奶的身旁。慈禧老奶奶的一会撒娇似地发表她的爱情宣言：“我为的是我的心！”一会又多愁善感起来：“我也是个女人，我也需要人疼，需要人爱！”看到这里，我笑到差点不记得自己是坐在二楼看台边了，好像在家里看琼瑶剧。转念一想，琼瑶阿姨可能会觉得这些词太稀松平常了，琼阿姨喜欢打比方：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雷公公我是电婆婆……

看过这戏才知道，原来推动历史前进的力量不是什么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更不是什么马恩列斯毛大爷，那是什么呢？是伟大的爱情！啊！爱是一种崇高的感情！爱是多么纯洁，多么高尚，多么无以伦比！爱能把坏人变成好人，死人变成活人，假恶丑变成真善美，老佛爷变成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以上写的都是玩笑话，请各位别见怪。其实这戏不错的，布景很精致，服装很漂亮，伴奏不是三五个琴师，而是一大班乐队，演员有好几位名角，唱得高潮处也大把掌声，但是唱词有时好像不是那么顺，剧情更是……当然戏台上的经典很多都是野史，用点慈禧的野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这出戏，我就总觉得有那么点问题。中国的戏曲原本是最大众化的艺术，我看老戏时常忍不住感叹：怎么那么俗呢，太俗了吧！老戏里还有些陈腐的价值观，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但是，老戏里有活生生的人，有伦理，有家常，有人情冷暖，有世事沧桑……我并不喜欢《秦香莲》这样的故事，但是听到演员在台上唱（评剧）：

你思一思来想一想啊，想当年你读书不分昼夜，我陪你织布纺线不眠不息。你忘了全家人苦熬岁月，就为的是你呀，金榜以上把名题。你只顾作高官，哪知道家中无柴又无米，儿女们腹内无食身上无衣。无奈何千辛万苦把你寻找，谁知你招驸马停妻娶妻。十载恩爱你全都忘记，为富贵你就忍心把骨肉分离。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难道说你的心肠是铁打的！

即使心里并不认同这样的故事，此刻也会同情秦氏苦命女，恨不得上台打陈世美几棍子，老戏往往就能这样深入人心。

可惜时移势易，原来最大众化的艺术生生给逼成了阳春白雪，忠实观众多是些老头老太太。我理解一些力图革新戏曲的人，想做出些改变吸引时下的年轻人。我也并不觉得必须全都copy传统，布景服装伴奏甚至唱腔等等的改良都可以试一试，但是人得有灵魂，戏得有戏味，老戏的成功并不只在于唱段好听，新编戏如果只是些漂亮的花架子，恐怕也难有持久的吸引力。这几年我看过几出新编剧目，老是演员在台上一本正经地演，我在座位上笑得前仰后合。在此我要忏悔一下：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真情难以抗拒 ……

最后顺带提一下，有本讲戏的书非常好看——《老戏的前世今生》，作者傅谨是一位研究戏曲的学者，他像说书似的，将一些老戏故事的源头和变化娓娓道来，比学术文章有趣多了。

傅谨，老戏的前世今生，人民文学，2007-7，￥24.0。

锅匠，裁缝，士兵，间谍

2010-10-15T22:18:00.002+08:00

以前是多么爱看小说。好的、不好的、垃圾的，不知看了多少。人家去上自习，我就躲在屋里看小说，留下了个厌学的坏名声。如果哪天说“连垃圾小说也看不进去”，那就代表日子过得相当糟糕了。可现在，几月也未必看一本，倒不是《查林街84号》作者的那种理由，只是兴趣淡了。

百无聊赖的时候，想着找本小说来看，这本是勒卡雷的名作，又是董乐山的译笔。开头我还是读得昏沉沉，后来越来越觉有意思，史迈利真是个“正常”的间谍。

老总为他的几个怀疑对象起了代号，锅匠、裁缝、士兵是其他人，史迈利是“乞丐”，倒也契合书中他的处境。曾经有一个时期，崔健唱《一无所有》，大家都跟着唱，好像歌里都是自己的影子。现在情况不同了，连温宝宝都说“我们中国人穷的时候，也是铮铮铁骨”，潜台词恐怕是现在不那么”穷“了，财大气粗了，《一无所有》没人唱也不合时宜了。不过我还是有点疑惑，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有了？不穷是否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了？

本书中有些翻译我觉得奇怪，比如第41页：

这是现在最in的理论。我们本来是逐级上下的关系，现在是横向合作的关系。

”最in“是台湾潮语吧，我好像听过，大陆未必人人都知。不过我就纳闷，这书董乐山先生80年代初翻译的，那会台湾恐怕也没这种流行语。去查1981年上海文艺出的《外国现代惊险小说选集之二——诺言》（傅惟慈选编），第一篇就是董译的《锅匠，裁缝，士兵，间谍》，董译原文是（第32页）：

这是现在吃香的理论。我们本来是逐级上下的关系，现在是直线关系。

据豆瓣上有位网友说，这个新版根据的是台湾2004年繁体中文版，原来如此，斯迈莱变成了史迈利倒无所谓，董先生的译者前言拿掉也算了，但这译文改的，水平真是高啊，台湾的繁体中文版的编辑真是天才，大陆版的编辑更是高人，连对照一下都懒得，怕是学过老子，懂得无为胜似有为的道理。

史迈利的故事是三部曲。对于第二部《荣誉学生》的翻译，网友们怨声载道。我翻了两页，果然是相当欢乐的译文，略过不读，直接拿起第三册《史迈利的人马》。这本大陆以前也出过，李静宜的翻译或许比不上董乐山，但至少畅顺。稍有点别扭的就是，破折号用了不少，想是原文中有些从句难处理，但”前半句+破折号+从句+破折号+后半句“这种句式，怎么看也不像地道的中文。

约翰·勒卡雷著董乐山译，《锅匠，裁缝，士兵，间谍》，上海人民，2009-01，￥28。（购自当当，8折左右）

窗外的梧桐

2010-10-15T20:05:00.001+08:00

秋天来了，天气凉了，尤其在屋里，没来暖气之前，比外面还要冷。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这树至少几十岁了，枝叶繁茂，白天还有些挡光，但想到秋深叶落，反而难过。

朋友说这树有个别名叫悬铃木，好听的名字。

身为中国人总算还有好处，不管在什么情境下，有那么点感触和悲愁，常能在古诗词里找到贴切的，比如秦观这首《踏莎行》（虽然季节不合）：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一叶一菩提

2010-10-14T02:59:00.001+08:00

刚看到新闻，说有23位老人上书人大，要求取消新闻出版的预审制。这听起来是多么美妙的提议，只可惜未必能入某些人的耳。在签名者中，我看到萧默的名字，他是研究敦煌艺术的学者，《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一书的作者。

说起来好笑，当我听说有这么一本书出版时，它在市面上已然不见影踪。可以想像，这书的首印估计也就几千册，待因莫名其妙不能再版的消息一传开，市面上未卖出的反倒被读者一抢而空。像我这种后知后觉的，还上哪里寻去？不过我实在想看一眼，听到万圣有漏网之鱼，跋山涉水地跑了去。万圣是个好书店，曾有一段常去，现在住得远了点，一想到北京壮观的交通景象，我连逛书店都在近处凑合了，以后还是应该勤劳些。

我对萧默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有人提到高尔泰，才想起这二人曾打过一场笔战。萧默是萧功秦的哥哥，清华毕业后被梁思成推荐到了敦煌，在那里与高尔泰成为了同事和朋友。成书之前，《〈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这篇文章已发表并在网络流传，尽管高尔泰人在海外，禁不住他的支持者群情激愤，很快发了公开信，萧默亦回信，两人用词都很刻薄，极尽谩骂挖苦之能事。双方亦都有网友支持，一时间议论纷纷，好不热闹。我也看了文章和信，但说实话，仅凭那些文字，哪能分清是与非，亦或者，本来就各有是有非？

高尔泰去国多年，知道他的人已不多，比如我，依稀听过所谓“四大美学家”，李泽厚还知道点，高尔泰就完全没听过——直到朋友推荐《寻找家园》。再问问身边兰大毕业的几个朋友，专业都与美学不相干，但无人不知高某人，小圈子里口口相传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寻找家园》很奇怪地能在花城出版，虽然只是个删节本，但高尔泰的坎坷命运和血泪文章已经打动了不少读者的心。忽然，萧默这样的一个昔日同事兼好友描绘了另外一个所谓”复杂面貌“、”有着人性阴暗面“的高尔泰，一下子打破了许多人心目中那个历经磨难的智者形像，难免引起争议了。

高和萧争辩的一些基本事实和细节都出入甚大，事隔那么多年，人的记忆原本就不可靠，也没什么知情人站出来，是非就更难说清。好在又不是选超女，非得拣边站。在读过《一树一菩提》之后，我更觉得当年的情况十分复杂。研究所本是个小单位，由于地理原因，甚至有点与世隔绝。1963年萧默刚去时，研究所五十来人，连家属不过一百多人，生活条件艰苦，人际关系亲密。但有人就少不了纷争，尤其政治运动一来，哪也隔绝不了，表面上的平静很快被打破，斗争的程度甚至比外面更激烈。运动的冲击也造成了权力、身份和地位的改变，加剧了人际关系的紧张，夫妻、朋友、师生、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得经受考验。尤其处境不同，更难相互理解。原来常书鸿是所长，他的太太是书记，研究所像个夫妻店，文革开始后这一家很快倒台，和老右派高尔泰一起成了人民的敌人。萧默的处境好一点，虽然有一段差点被打成五一六分子，大部分时间还在革命群众的行列。二人的笔战中，萧指责高告密“偷听敌台”，高指责萧对他这类“敌人”态度恶劣，不管事实如何，至少当时他们的所谓友情若存在，也早就岌岌可危了。

我在看《舒芜口述自传》时，读到他讲在事件前与胡风的见面时，反而长舒了一口气。不管交信是怎么一回事，是不得不交还是主动交，其实那会二人已经交恶，这反而好理解一点。倒是那篇公开发表在报上的《致路翎的公开信》，我不是太理解。有位编辑杨葵出了本书《过得去》，里面提到老年路翎拿稿给他看，但稿件比中学生作文好不到哪去，路翎委屈得说了点什么，他的老伴在一旁翻译道：

他说，鸟关在笼子里时间太长了，放出来，就不会唱歌了。

杨葵在书中还写了不少作家，都不及路翎这一小段令人印象深刻。人性有多复杂我不知道，我只愿这社会少考验一点人性，多给人们一点自由的可以舒展的空间。现在虽然没有往日那种政治运动了，但周围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常常惶惶不安，这社会是不是也有点问题？

萧默，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新星出版社，2010-04，￥32。
高尔泰，寻找家园，花城，2004-05，￥20。
杨葵，过得去，广西师大，2010-04，￥24。

奥斯丁文集

2010-10-09T20:57:00.001+08:00

收到一套赠书：上海译文的经典插图本《奥斯丁文集》。这套书非常精美，翻译也都是妙笔，谢谢好心的赠书人。

最喜欢的始终是这本《傲慢与偏见》。

虽然喜欢Jane Austen，但并未读完她的所有小说，比如遗作《劝导》。之前听有人说这本不好，读过还是觉得仍然是典型Jane Austen的情调，多了一些只可意会的心力交瘁。人的年纪一大，对生活越来越麻木，什么也可以草草，恋爱婚姻也不例外。《劝导》的女主角安妮实现了楼台旧梦，嫁给了年少时的情人，她当然应该欢喜，但那欢喜似乎耐不住琢磨，一思量就百感交集。这就是生活——不论你顺从它还是同它交战，永远是战战兢兢的那一方。如果得到一点甜头，就赶紧谢恩吧。

天堂和地狱

2010-08-05T19:23:00.001+08:00

这次在广西认识一个朋友，他说早几年在北京的生活如同地狱，回到广西后就是天堂般幸福的日子了。他总结得相当得意，我也听得挺欢乐。确实，北京是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要不是因为首都的特殊地位，掠夺性地占有了其它地方的资源，这座大而无当的城市早就难以维持了。广西的风景很美，尤其是乡间，蓝天白云，青山碧水，绿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农田，懒懒的大水牛穿行其间，真好似天堂的人间倒影。不过，风景再美，也需要有从容的心去体会，否则再美十倍也枉然。

前两年我到过广西的另一处地方，那里的风光应该也不差，但我的心情就差到极点。平生第一次，我每日都想着临阵脱逃，恨不得会孙悟空的筋斗云，马上就消失无踪。晚上整夜睡不着，白天还要强打精神做事，每日忙得团团转，分不清东西和南北，要应付的人也好像个个面目可憎，包括自己在内，以往坚持的原则全都丢一旁，只求早日解脱。好不容易一切结束，我终于到了桂林，漓江的影子也没见着，就急急忙忙搭飞机一走了之，再什么人间天堂，也不想多留一刻。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对一些人和事有了新的看法，对自己也有诸多反省，但仍然可以形容那是一段地狱般的日子。

这次的情况就大大不同，虽然也很忙碌，但心情始终是愉快的。尤其是在山区，下到乡间，更觉民风淳朴，风光美好。广西是亚热带的气候，却比北京还凉快些，每天大约都会下阵雨，雨停以后，云气从山间慢慢地升起来，向四周弥散，如梦如幻，宛若仙境。有些山上终日有清泉流淌，当地人三三两两地来取水。几位大娘在路间一坐，说说家常，水牛在一边闲闲地吃着草，尽管知道她们来自附近村落，平日生活必定辛苦，但看眼前的景象，仍然羡慕她们好似画中人。

此行接触了一些可以说是社会底层的普通人，他们的文化不高，但对社会都有自己的见解，能够很清楚地表达个人的意见和诉求。大陆的知识分子常有精英情结，一副“以天下为己任”的姿态，实际却看低普通百姓的智慧，常为他们贴上愚昧的标签。其实，愚昧不愚昧，有时和文化高低并无直接关系，我看有些知识分子的愚昧指数一点也不低。这次认识的一些当地人，他们对于中越战争有不同于主流的看法，而且表达得非常直接，令我吃惊。一些绝对可以归入弱势群体的人，他们对自身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对社会的未来发展也有自己的看法，很多是我以前没有仔细想过的。至于一些公务人士，级别越低的，讲话越实在，越了解社会实际情况，级别越高的，越好长篇大论，不知所云，这现象并非此地独有，只能说是我个人的一点粗浅的错误的总结，绝对没说是普遍规律哟。

俗语“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常用来形容善恶一线间什么的，与风景本不相干，但我在广西的两次经历，倒可以不恰当地借用下这句话。

老舍之死

2010-08-02T12:12:00.001+08:00

傅光明以前出过《老舍之死采访实录》、《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两本书，新出的这本《老舍之死口述实录》与前两本相比，并无太多的新材料，一些历史真相还是厘不清。比如：谁把老舍的尸体从湖里捞上来？以前是A、B都说是他捞的，现在又冒出了个C，好像以前马季说的相声《五官争功》一样，不知这多年的旧事算什么功劳，也有这么多人争。还有，究竟是谁打电话把女八中的红卫兵叫到文联来搞运动的？A说是B叫的，B说是C叫的，C指天呛地赌咒发誓说经组织调查不是自己叫的。总之采访来采访去，还是一出罗生门。

《老舍之死口述实录》除与事件相关的人物之外，还采访了一些其他人，谈了他们对老舍之死的看法。我觉得钱理群、王元化两位先生讲得很在理。钱理群说：

老舍始终是一个爱国主义者，有很强的民族情绪，这不是40年代就有的，从写《二马》一直就这样。从《小坡的生日》一直下来，可看出他是一个强烈的爱国主义者。他实际上有国家至上这样的观念，解放后，他看到国家独立、统一了，这对他的思想影响非常大，他的拥护是由衷的。他的整个观念是国家至上、民族至上，他可以为了国家而牺牲自己的一切。为了国家，自己再委屈，都是可以忍受的，很多知识分子都这样。我个人认为在这点是不能让步的，不能为了国家牺牲个人的自由。……他有意地来委屈自己，并用那个至上的东西来解释。我觉得这是个很大的教训，所以一定要反对国家、民族至上，我们不能为它把自己所有的东西牺牲掉。但他那代知识分子还不是这样。但到了“焚书坑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无处可退了，退到根上来了。

王元化说：

假设他（老舍）活到今天，再回过头来，他会对自己一生有一个非常清醒的认识。……在20世纪一个中国知识分子走的种是真正无悔的，是有价值的，有使人感觉到可悲可泣的东西，也有一些使人感觉到忏悔的东西，让后人明白不要再走这条弯路。我想鲁迅要是活着，同样有这一情况。……如果鲁迅今天还活着，他也会有很多忏悔的心情。比如他对施蛰存的批判，“第三种人”，这是否对呢？很明显是从国际共运里面所谓“批判中间派”来的，认为中间派比反革命还要反革命，还要坏，这是国际共运里的一个极“左”理论，这股风可能由瞿秋白或冯雪峰带来的，影响了鲁迅，鲁迅就来批。这个是不对的。……我自己就深受其害，反胡风的时候，我说我和毛主席不一致，并不是说不革命，他们说哪有什么“不革命”，就是“反革命”。这是个非常残酷的逻辑。

傅光明、郑实采写，老舍之死口述实录，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05，￥38。

大島

2010-07-13T19:19:00.002+08:00

在《女贞汤》里，大岛是一个岛，它可以轻易沉没或者消失不见。但现实中，有这么一片地方，隐约和大岛的历史有些相似，这是一个内陆山区，地理课本上形容它的地貌特征是“千沟万壑”，在此姑且也叫它“大岛”吧。

大岛曾是“统一堂”总堂复兴之地。但统一运动胜利之后，总堂主再没有回来过，尽管他曾经住过的窑洞像是文物一样保存下来，让人们瞻仰。大岛原来一首流传已久的男欢女爱的“酸曲”被改造成歌颂总堂主的歌，歌里唱道：“东方红，太阳升……“

形象特别和蔼可亲的副总堂主倒是曾经回来过一次，他流下了几滴眼泪，说：“要把大岛搞起来。20年来，我们对不起这里的人民。我的心里很难受。真没有想到，解放20年了，这里人民的生活竟是这样。”说完这句，他就走了，忙于应付阴晴不定的总堂主和京都乱相。大岛，原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大岛不是没有走运过。大岛人别的本事没有，挨饿的本事一流。无论历朝历代哪党哪派，大岛的人都能学会在饥饿中度日。若果有人写一本《大岛灾荒史》，能刨掉的年份实在不多。当然，天灾也有，人祸不少。大岛所属分堂的堂主素有“老实人”的名声，但老实人大概不堪用，难得总堂主的真正赏识，往上爬的空间不大。于是在号称全国闹灾的三年，“老实人”表现得没有那么积极进取，上面的政策大概还是要紧跟的，但执行起来不免打个折扣，再加上大岛人在对付饥荒上一向训练有素，三年下来，包含大岛在内的分堂非正常死亡约4万多人。而相邻的另一个分堂，自然条件没什么两样，但分堂主非常有进取心，紧跟总堂，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结果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过66万。

一九八零年代，大岛出了一个伟大的作家，他呕心沥血写了三卷本的大部头小说。据说现在，这本书仍然被青少年选为最欢迎的书目，理由是它非常励志。我在20岁左右的时候也读过这部小说，对它很有感情，但现在却不忍再看。没错，作家不停地告诉读者总有希望的，总是有希望的，但看看他笔下人物的终局，就知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他改变不了大岛和大岛人的悲剧命运，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小说完成几年后，他孤独地死去。他没有赶上作家发财的年代，当年为了到京都领个文学奖，还要劳烦弟弟四处给他凑钱才能成行。十八年过去了，若他在世，会忙着给电影电视写剧本吗？

两三年前，我去了一趟大岛，去之前已有心理准备。我知道山更加秃了，水更加黄了，天没那么蓝了，河里都飘着油花，但当我下车，看到前方横亘着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时，还是被震撼了。那条路好长，似乎没有尽头，以致于我不知如何绕过它。幸好路刚修好，还没正式通车，我拎着行李，战战兢兢地走向另一边。那天晚上，我住在一间有些破旧的窑洞里。夜里很静，偶而有几声狗叫声，我昏昏睡去，梦里仿佛回到三四岁的情形。醒时，望望窗外，恍若隔世。

十八春

2010-06-12T23:44:00.006+08:00

有独家版权的十月文艺已经出了两套张爱玲文集，较早的一套可以说是创作集（陈子善编），收录了以往的所有代表作。新出的这套号称“全集”（止庵编，首本《小团圆》），不知21世纪可否出得全？

陈子善那套出版之后，余斌就称赞它是”良币驱逐了劣币“，的确，十月文艺版的编辑印刷比过去的各种都要好些，可惜的是两套文集的编选虽有分别，但缺乏鲜明特色，似乎只是“选集”和“全集”之分。例如二者都选《半生缘》，《十八春》没影了，出版方对此好像也没做什么解释。要是有人质疑，没准又拿出张爱玲某封信的几句话，说这是她本人的意愿。这种安排是否意味着，由于版权的关系，《十八春》以后不会再印了？

陈子善版的每册后面都有《编后记》，交待编选和版本情况，值得赞赏。有趣的是《小艾》（编入《郁金香》），收入的是《亦报》初刊本，而不是皇冠的删节本。编者解释说《小艾》的版本复杂，那《十八春》不是一样？《亦报》连载时是一个版本，单行本是连载的修订本，后来台湾出的是改写后的《半生缘》。既然《小艾》可以收入初刊本，《十八春》为什么不可以露面呢？甚至也可以比照《小艾》的编排，按当初的连载进度来分节，应该也有新意思。

如果《十八春》真的不能出版，我会觉得很遗憾。虽然大陆前些年出过几次，但我没看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版本。其中最瞎的某出版社的《十八春》评点本，我真纳闷那位评点者哪来的雄心壮志，觉得可以在张爱玲的文字旁边写上自己的瞎话。您老要是对《十八春》有研究，不如直接写N篇读后感，评点个什么劲？

也许有先入为主的原因，大陆读者喜欢《十八春》的不在少数，港台读者当然钟情《半生缘》。现在又有张学专家说：对照着去读，《半生缘》全面超越《十八春》。我也对照着读过，当时见到《半生缘》（哈尔滨出版社）还觉新鲜，就专找改写之处。那会好奇心多一点，并没有刻意比较。这些年时不时拿起来读，尤其是今年春节闲来无事，读得更仔细些，就这样慢慢读出点滋味来。我也坚定了自己的看法：《半生缘》和《十八春》不是哪个更好的问题，而是各有各好。有些专家、学者因为政治的原因抬高《十八春》，另外一些则基于同样的原因贬低它，这两种意见我都不能认同。

以往的一些《十八春》版本。另外，安徽文艺出版社的《张爱玲文集》第四卷也是《十八春》，大陆读者早年都是从这套书认识张爱玲。

一年又一年

2010-06-04T00:23:00.000+08:00

女贞汤

2010-05-25T22:38:00.002+08:00

刘索拉的小说《女贞汤》再版了。我在一个朋友的书架上发现了它的初版，那是一本图文书的模样，文字被淹没在一堆乱七八糟、花花绿绿的图片里，如果小说本身不够吸引，读者是没耐心看下去的。难得我竟然看完了，而且越读越觉有意思。新版是正常的白纸黑字，精装，硬皮是奇特的深玫瑰色，封面也怪怪的，我不喜欢，腰封更恶，但总算正文清清爽爽的，比初版适合阅读。

刘索拉这些年好像在玩一些比较特异的音乐，写小说算不算副业？说起她的小说，只记得《你别无选择》，好像看过，内容却完全忘记了。80年代流行的小说，很多只是一种情绪的发泄，赢得了当时年轻人的共鸣，若论小说本身，好的有限。查建英的序说《女贞汤》是刘索拉迄今为止写得最好的小说，我相信这是真的，而且比一些专业小说家的“名作”还要好。

《女贞汤》是什么类型的小说呢？是幻想小说？是神鬼小说？是女权主义小说？是政治讽刺小说？还是像书腰说的是先锋小说？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来限定它。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意先锋不先锋？当年那些不可一世的先锋小说家们，还有几个务正业的？还有几个仍受读者追捧的？

查建英的前言刻意模糊小说中的一些隐喻或者言外之意，她说：”索拉这一版承的是野史、秘史传统，造的是太虚幻境，寻找正史、终极真实的诸君可往它处去，否则生一肚子糊涂气，不必。“当然了，小说是小说，历史是历史，不能一一对照。但我觉得，若是了解一点红军长征前后的历史以及刘索拉的家史，例如，她的父亲是谁？她的伯父是谁？伯父是怎么死的？她的母亲写过一本什么样的书？闹出过多大的风波？等等，读起这本小说来恐怕会觉得更有意思。我并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对应，只是小说中，作者要表达什么，至少有些地方我觉得还算清晰，并不需要刻意附会。如果一点不了解，也没什么，就当满纸荒唐言好了。

陈冠中的小说《盛世》中，时间居然可以平白消失，”盛世“前的一个月，没有留下任何记载，活着的人也毫无记忆，这是一个难解之谜，作者就一直拿来卖关子。《女贞汤》中也有不可思议的大谜团：”统一堂“六十七军的发源地、”统一堂“总堂歇息壮大的根据地——”大岛“突然不见了，地图上没有了，船队在海上找了一个月也找不到，大岛统一史被政府说是伪造的，那些英雄人物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全部是捏造、虚构、夸张的故事，一切都是妖言惑众。至于大岛究竟是如何不见的，刘索拉没有给出答案，任我们这些读者去猜谜吧。

比照《女贞汤》，我忽然发现《盛世》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写得太实，“幻想”得不够奇，不够玄，不够远，老同志也能看明白，这能不糟糕吗，至少在这边公开露脸是没指望了。《女贞汤》一版过后居然还能再版，很妙，实在是妙。

2010-05-30 也真巧了，忽然看到这期南周登了一篇《刘索拉送我〈刘志丹〉》，提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刘索拉，女贞汤，作家出版社，2009-4，￥28。

刘索拉，女贞汤，海峡文艺，2003-1，￥28.6。

峥嵘岁月

2010-05-24T00:39:00.005+08:00

罗马尼亚作家诺曼·马内阿的《论小丑》中提到齐奥塞斯库时代有一项伟大的政策：拥有打字机需要像考驾照一样申请登记，并对每一台都编号记录，政府能从每一页纸追寻到它来自哪台打字机以及主人是谁。我当时视之为笑谈，但是，原来一点也不可笑，它很快可能就会发生在你我身边，看看这则新闻，以及那些网络实名制，刀具下架凭证购买的新闻，这是新的维稳手段吗？会有多大效果？

我平时不看电视，所以不知从去年起百家讲坛又火了一位“史上最牛中学历史老师”袁腾飞。但最近他的一些有不适当言论的讲课视频在网上疯传，受到“爱国”人士、维护历史“严肃性”的人士和毛的崇拜者的围攻，一时间越发火了，连我都去youtube找他的视频，看看他究竟讲些什么。

袁腾飞本来是个中学历史老师，讲课视频里面对的也是中学生，但有人说他“违反了宪法”，应该受到国法制裁，“反革命罪”虽然没有了，但还有“危害国家安全罪”或者“颠覆国家政权罪”嘛，一样好用的。虽然经过长着“雪亮眼睛”的“人民群众”的检举，袁腾飞已经受到所在单位的严肃批评，检讨其过，但是事情还没完：十几个愤怒的“人民群众”还是不答应，冲到他上课的学校讨个说法，威胁学校别办了；一位愤怒的从没走红过的男演员穿着红衣服，举着“袁腾飞下课”的横幅拍了艺术照，力证自己是爱国艺人，走红指日可待；一位根红苗正的报社领导写文章，力捧袁腾飞是“历史虚无主义”的代表，这个荣誉太大了，袁老师应该感到十万分的荣耀，他或者可以把这期报纸保存下来，若干年后，对他的小孙孙说：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对毛的评价，左右两派向来差异极大，保留各自看法即可。左派若是上升到维护宪法的层面，将批毛者斥为反革命（可惜反革命罪没了，当然又有新罪名可以用），就是小丑的行径，徒增社会反感。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纪录片《China: a Century of Revolution》，第二集的最后，丁学良老师说：“我认为，毛是中国几千年历史上少有的那种把残忍、自私、虚伪、无耻集中在一起，虽然他惯常用最美丽的言辞来掩盖自己的行为，但是我认为在他心中没有任何的道德观念，我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原谅毛对中华民族犯下的罪行……”整部片子看下来，我就对丁老师这几句话印象深刻，因为他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下面链接的视频里有毛左们的精彩表现，比台湾的娱乐节目还好看。看到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老同志们真是辛苦了，我这小辈很欣慰。伟大领袖终究没有做到万寿无疆，林副统帅更早告别永远健康，愿他们与领袖的精神同在。

http://www.youtube.com/watch?v=4osKhvvncrQ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Pwosdqvy24

笼中鸟集

2010-05-23T22:52:00.001+08:00

最近没有写什么，倒不是不想，想写的其实不少，一坐在电脑前，却不知从何写起。

青岛出版社出了一套“大家文库”，首辑四本：钟叔河《笼中鸟集》、杨宪益《去日苦多》、黄裳《寻找自我》、流沙河《晚窗偷读》。我比较喜欢的是《笼中鸟集》，其他三本大致地翻了一下。

杨宪益先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翻译上，文章写得不多，似乎没有下太大的工夫，也常受到当时一些文章套路的影响，间或有一些套话。《去日苦多》里收录了妹妹杨苡翻译的《白虎星照命》的一部分，这本简洁实在的英文自传倒是最值得看的，最好去找全本。黄裳的《寻找自我》中编选的不少文章都觉眼熟，如《关于“梅郎”》，是为批评南方周末刊登的《梅郎少小是歌郎》而写。黄先生的立场可以理解，歌郎这个词确实用得不好，不过我也觉得这是看人的角度问题，并没有对梅兰芳不敬的意思。梅先生迈进了“新社会”，身份地位不同了，不愿提及“旧社会”的一些旧事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有人重提他的少年往事，也只是还原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而已。一个伟大的艺术家的一生不见得要像政治领袖一样弄得全身闪金光，那反而很荒谬。梅家授权拍摄的电影《梅兰芳》算是个好的传记片吗？反正我是边看边乐。又有人要拍《孟小冬传》而不得，据说是因为梅家不同意，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大戏呢？我就感慨，怎么那么多伟大人物碰都碰不得，现在list已经很长了，若是报刊的审查标准更向电影看齐，那不知又要停掉多少！

中医说我是血热的体质，夏天最难熬，体温比普通人高。最近不止血热，心里也总有团火气，要尽力控制，否则好像时不时能迸出火星来。读书有时会与心境有关。钟叔河编过周作文、曾国藩的文集，我以为他写的文章必带冲淡之气，没想到读《笼中鸟集》，发现钟先生也时有火气，说史论世，常有话外之音。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尚且如此，竟让我得到些莫名其妙的平衡。看作文的时间，八九年五月，钟先生还在批评统治阶层搞特权，为韩国全斗涣等人被法办而叫好。九零年四月，他却在感叹一辈子只能在鸟笼里过了，鸟儿欲飞却没有自由，只愿“这笼子能够稍微做点大才好”。这期间差不多一年，他在想些什么呢？是否曾经有过愤怒伤心，然后灰心至此？

二闲堂上登有董鼎山回忆弟弟董乐山的文章：至爱兄弟不了情，读后令人感到难过。我读过董乐山译的《西行漫记》和《一九八四》等，也找过四卷本的《董乐山文集》，对这些翻译家的喜爱超过许多所谓的作家。看董乐山翻译的作品和写过的一些文章，联系到过往的经历，实在觉得他晚年的愤懑心境可以理解。董鼎山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一篇评论引起弟弟那么大的反感，其实是因为二人生活的环境差异实在太大，他能理解一些，但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董乐山也许反应过度，却不是什么“受文革的恶毒气氛熏染”，只是太愤怒太绝望了，才难平心静气。

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塞林格去世，施咸荣译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常被摆在书店的显眼处，旁边可能就是董译《一九八四》。我在一个小书店又看到梅绍武译的《推理小说选》。当年社科院美国所的这“三架马车”都已走了，翻译家也一代不如一代了。

《许倬云谈话录》里提到杨庆堃。他是吴文藻的学生，比费孝通、林耀华等人小一岁，才没被算进“吴门四狗”（四个属狗的学生）。八十年代时，他常回大陆，与费孝通等共办训练班培训人才，对重建社会学有很大的功劳。他对大陆的前途非常乐观，曾与许倬云有激烈的辩论，竟伤害了二人的友谊。但是八九年以后：

他心灵受到打击了，整个人垮下来了。健康状况直线下降，精神也受伤害，他最后跟我说：“倬云，你是对的。”我说：“很不幸，我是对的，我伤心我是对的。”朋友交到这样，确实彼此都很难过。他心里总是盼着中国能够起来，第一代中国人都是如此。

许倬云说：“我到五十岁才拿自己的爱国思想摆在一边，我觉得不能盲目地爱国”。我常常觉得国家、民族这些观念有时非常荒谬和可笑，更别说什么爱不爱的，可现实中，总有笼子要圈着鸟儿，总有力量要造笼子并且不停地加固它，温顺的鸟儿会觉得，这笼子原本就是它的家。

钟叔河，笼中鸟集，青岛出版社，2009-7，￥39。

许倬云口述，李怀宇撰写，许倬云谈话录，广西师大，2010-1，￥29。

文人内战

2010-05-14T16:05:00.003+08:00

《知识分子的“内战”——现代上海的文化场域（1927－1930）》是作者王晓渔的博士论文。拿这本书看，主要是对书中涉及的年代和人物有些兴趣，但我没想到能把这书读完。我虽然不学无术，但还不至于对“文化场域”、“惯习”、“社会资本”这些概念一无所知，然而读一些运用时髦的后现代理论、概念、方法做的文章，一般都会很失望。

前段时间，我还和一位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以为，自己不够本事，利用别人的框架结构来搭房子，不是件坏事，反正很多人都这么干，但至少这房子得周正点，坚固点，有点个人风格算锦上添花，只是不能徒具外表，来个四五级地震都垮掉了。“场域”、“惯习”这些词也算了，我现在正烦的是“主体构建”这个词。一见到有人滥用这个词，我就如同吃饭遇着个苍蝇似的。一种药再有效，也不会是万灵丹，一支曲子再动听，也禁不住日夜重播，更何况原本也不见得多高明。

好在对于《知识分子的“内战”》这本书来说，理论的包装不过是一层皮，不是重点。30年代在上海的知识分子很多，分属不同阵营，要厘清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件易事。就算年代近些，文艺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茅盾周扬胡风冯雪峰夏衍田汉丁玲陈企霞贺敬之艾青郭小川等等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大概只有李辉等人才能说上一说。30年代的上海的文化环境比起后来还算宽松许多，不同立场的文化人都有，胡适周围一群，鲁迅周围一群，还有“第三条道路”、“第四阶级文学家”等，一般都是松散的团体，成员之间的关系复杂，变动也多，各团体之间又经常主动或被动地相互冲突，制造出了不少事件。看得出本书作者为了搜集这些资料，花了不少力气。尤其是一些人在如今的名气已经不大，但在当年的团体中又有重要的地位，想来资料也不好找。

书中提及鲁迅及他周围的一些事，让我对这一时期他的状态又多了些认识。比如有人说他的“多疑”、“刻薄”也不是没理由的。蔡元培为他在教育部挂了个名，每月能领到不小的一笔薪资，但他在私底下对蔡很不屑。他对孙伏园不满，是因为孙没有划清敌我界限，居然称赞《现代评论》。他与李小峰有版税的纠葛，表面上仍维持往来，但连李岳母去世吊丧都要嘲笑一下。还有他在厦门大学和中山大学之时与顾颉刚的冲突，带有很强的派别划分意识，给顾扣了不少帽子。当然，文人们看不惯什么人，扣帽子是常事，不单鲁迅这么做。

我喜欢鲁迅不是因为小学中学课本上选了他的文章并且说他是多么伟大。实际上，恰恰是这些僵硬的宣传令不少人对他有莫名其妙的反感。我是后来读过《呐喊》、《彷徨》、《朝花夕拾》、《野草》等，才认识到鲁迅的确是一位伟大的作家。但他后期的一些杂文的文风，现在看起来，实在也不能令人欣赏。它在鲁迅那里只是冒了个头，后来被越来越左的文人们发扬光大，直到极端化、走火入魔，再加上CCP那套充满意识形态的“党八股”语言，终于形成了如今还不鲜见的文革文风。批评人或现象，不是摆事实讲道理，而是揪辫子、扣帽子、打棍子，或者稍好一点，自己的道理讲不清楚，却抓住别人几个词句，抽离开发生的情境，阴阳怪气地进行刻薄的挖苦和嘲讽。现在这样的文章虽然还能看到，但毕竟少多了，也算时代进步了吧。

王晓渔，知识分子的“内战”——现代上海的文化场域（1927－1930），上海人民，2007－04，￥20。

金瓶梅式高级编辑法

2010-04-28T01:35:00.001+08:00

以前没怎么读过陈之藩的文章，偶然拿到黄山书社出的《在春风里·剑河倒影》，觉得不错，就赶忙找来其他几本一并读了。这套书的开本较小，印得也不错，拿在手里挺舒服。更重要的是，编辑值得表扬一下，首先没怎么发现错字；其次没有乱删，而是采用了《金瓶梅》式的高级编辑法，删处加注，注明“此处删去XX字”；再者一些译名、习惯用语等没有遵照大陆的通常说法乱改。比如《一九八四》的作者，大陆译奥威尔，作者写成欧威尔，译名虽有点不同，读者怎会看不明白呢？还有大陆是“沦陷”还是“解放”，这边的编辑往往大笔一挥就改了，本书却来个“此处删去2字”，读来怪好笑的。

我一向觉得，既然环境如此之坏，删减原书再出版也是可以的，出版社和编辑如果负责任，应该注明本书有删减，哪里删了，删了多少。有些书，不是听别人提到，根本不知道是删过的，比如杨宪益自传《漏船载酒忆当年》和阿城的《闲话闲说》。我很喜欢《闲话闲说》这本书，待看到网友整理出的删节一览，才知薄薄一本书被删了那么多。贺卫方骂过徐中约《中国近代史》大陆版的出版社，其实这本书的电子版流传很久了，我也早看过，听闻出了大陆版，当下就一惊。对于这书来说，《金瓶梅》式编辑法怎么行得通呢？那得删掉多少内容啊？如果都注出来，估计一页纸半页注。不注，像贺老师这样的，就有上当受骗之感，气得大骂一通。说实话，这种书出来也没多大意义，我要是那个倒霉的编辑，估计跳楼的心都有，厚厚一本书处处是陷阱，一不小心，处分背上身，这紧要关头哪还顾得上读者。

因为陈之藩先生得享兰陵笑笑生大人的待遇，所以他的这套集子读来颇为有趣。比如“此处删去3字”最好猜，当然是永远伟大正确的某组织了。不是3个字的就要动下脑筋了。例如：

他为那千百万XXXXX生灵的被宰割而啼。（＝“中国大陆的”），（文：《愿天早生圣人》，收入《在春风里》）

以欧本海默为例，欧本海默是娶了个曾经当过共产党的太太，也曾经与共党有过联系，但这是在共产党思想最风行的时代，XXXXX。（＝“好人上的当”），（《科学家的苦闷》，收入《旅美小简》）

马克思主义者最会答这个问题，一句话即可了之：XXXXX XXXXX。（＝“顺我者进步，逆我者退步）（《风雨中谈到深夜》，收入《剑河倒影》）

因为有注，很方便对照，可惜网上并不能找到所有电子版，就不遍寻正确答案了。

平时我们稍一兴奋，总会有人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果然，我稍微认真点看，就发现问题来了。《在春风里》有纪念胡适之的一组文章，但细看目录，居然只有”之二“到”之九“，”之一“哪里去了？我简直怀疑自己眼花了，前言后记一点说明也无，但对照电子版，果然是删去了。想想也是，这要怎么注呢？难道前一篇文的最后加个注”此处删去整整一篇文“？发现这个机关以后，当然明白被删的肯定不只这一篇，对了《旅美小简》的电子版，也发现删了《钟声的召唤》和《悠扬的山歌》两篇文章。

《第一信──纪念适之先生之一》究竟写了些什么呢？原来适之先生在给作者的信中大谈世界形势：

我说这四十年的共产党的胜利只是一个小小的逆流。但我也曾说，”这个民主自由的运动，正因为这是一个有人味的爱好和平的文明运动，时时刻刻有被暴力摧毁的危险。“……话虽如此，我观察了这十年（1947－58）的世界形势，我还不悲观，我还是乐观的。

时间印证了他的话。只可惜，大部分逆了的地方转正了，他的故土除外。

陈之藩，蔚蓝的天·旅美小简，黄山书社，2009-6，￥16
陈之藩，在春风里·剑河倒影，黄山书社，2009-6，￥16

陈之藩，一星如月·散步，黄山书社，2009-6，￥20
陈之藩，时空之海·看云听雨，黄山书社，2009-6，￥16

称呼

2010-04-26T00:08:00.001+08:00

刘绍铭的《浑家·拙荆·夫人》谈到一些称呼上的问题。诸如“令尊”、“家父”、“夫人”、”犬子“等，大陆人常常乱用。建国后“上司下属，各称同志。夫妻关系，互称爱人”，现在不太用了，大概是因为“同志有歧义”，“爱人很肉麻”。这些问题确实是有的，但刘绍铭谈起来，是旁观者的角度，纠正语言问题。像我这样身处变化之中的人，没有研究过称呼的学问，有的是切身的感受。

”爱人“ 这个词现在确实很少用了，香港或者台湾人觉得肉麻，大概是在他们的语境下，”爱人“似乎等同于”情人“。但在大陆以前的语境下，情人是情人，爱人指合法配偶，二者没什么关联，自然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夫妻关系，互称爱人“这种说法可能不太准确，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听过夫妻之间把”爱人“当作”darling”一样用的，“爱人”一般用在向别人介绍自己的配偶时，例如：“这是我的爱人”，这可以是很正式的介绍。“爱人”也在日常谈话里替代“配偶”的意思，如杨某某的爱人，即使杨的丈夫（或妻子）。

“爱人”这个词使用起来有两个好处，一是无性别之分，丈夫介绍妻子时可以用，妻子介绍丈夫时也可以用；二是无阶级之分，领导干部大学教授可以用，工人农民贩夫走卒也可以用。也许有人会说，这个社会明明是有性别和阶级之分的，何必回避这种差别。是的，男女从来也没有真正平等过，社会地位的差别也从来没有消失过，但是，一定要在口头上时时刻刻强调这个社会是如此不平等吗？在对人的称呼上不能有一个普遍性的有礼貌的词语吗？

称呼都是在语境中使用。我小的时候，常常听大人们使用“爱人”这样的称呼，觉得很正常，从来没有什么奇怪的联想。现在流行的“先生、太太”是从港台重新传入，然后恢复旧观。当然，性别色彩鲜明，还显得更“文雅”些。不过，这样的词就不“肉麻”吗？说实话，也看是什么情况下。九十年代的时候，这种称呼已经开始流行了。我记得有一次无奈当听众，谈话主角是一位女老师和她的女学生，女学生有个社会上的男朋友，大概是认定非君不嫁了吧，张口闭口都是她家“李先生”。正好女老师的丈夫也姓“李”，这下热闹了，就听得“李先生”长，“李先生”短，搞不清楚是谁家的，反正都是好到不得了，天上有地下无。年纪相差挺大的两代人，矫揉造作是不差的。我这个当听众的，何止觉得肉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至于浑家、拙荆这种词，老实讲，消亡就消亡了，知道意思可以了，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好词。还有“屋里人”之类，好听吗？对人尊重吗？

“同志”这个词就更复杂些，无法否认它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前些年，一位赵先生去世了，在某党对外发布的消息上，他没有任何的头衔和荣誉称号，只留下一个“同志”。当然这两个字并非是没有意义的，至少，某党承认他仍然是革命“同志”，即使有不同意见，也可以是“人民内部矛盾”。如果称不上“同志”，那么只能是“反动派”，是“敌人”，在革命的逻辑里，从来没有中间地带。或许正因为“同志”这个词的政治色彩，同性恋群体对这个词的“占有”就具有某种程度的消解意义。

但是，和“小姐”这个词类似，自从被特定群体“占有”以后，“同志”这个词原来最普遍的用法逐渐消失了。在从前，“同志”除却政治涵义以外，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对其他人的有礼貌的称呼，也无性别和阶级之分。到处都是张同志、李同志，周恩来也是“同志”，掏粪工人时传祥也是“同志”。或者你还会说，这是“假相”，是骗人的，那我能不能确实觉得周恩来也没多伟大，时传祥也并不卑贱，不过都是个人而已？现在这样的用法事实上已经消亡了，但有没有另外一个词可以用呢，让我表达同样的意思？或者说：周恩来先生，时传祥先生？周当然没问题，但时传祥听到这样的称呼，估计难受死了。作为补偿性的，我们现在又用起“师傅”这个词了，比如司机师傅，工人师傅，稍显亲切些。

我听到一个台湾朋友说：大陆人好奇怪，到餐厅张口就叫“服务员”。这当然是真的，不过他不了解的是，“小姐”也流行过的。九十年代间，我们还常常在服务场所用“先生、小姐”这样的称呼，后来慢慢不用了，我想主要是因为“小姐”已经成为女性性工作者的俗称。而社会风气也很奇怪，仅看社会现象，好像越来越多元和开放，但社会道德观是越来越保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服务员”、“售货员”这种职业称谓，没什么歧义，也没什么不礼貌的意思，于是这样的称呼又流行回来。其实以前，也不常用“服务员”之类，一般都称“同志”，现在当然也不能这么用了。在日常生活中，我有时也看情况，一般称“服务员”，有时看是年轻女孩，就叫“姑娘”，中年以上的，就称“大姐”，怎么顺口怎么来。而服务人员怎么称呼顾客呢？那也是五花八门。“先生、女士”有，“帅哥、美女”也有（不看长相的），如果年纪大些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妈之类的也就上来了，反正够乱的。

至于“令尊”、“家父”这些词为什么乱用呢？其实很好理解，几十年没用过了，小时候也没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古文也没读过几篇，现在赶时髦用，往往望文生义，能不错吗？

刘绍铭，浑家·拙荆·夫人，上海书店，2009-07，￥20。

老百姓没有历史？

2010-04-11T22:22:00.001+08:00

上周看了全本的京剧《三娘教子》，担纲演出的是青衣迟小秋和老生朱强，称得上一时之选，戏也是老戏，颇多动听的唱段。不过说起剧情，我看时就觉得不太合理，尤其女主角是个十足的礼教圣女，戏中太过渲染她的贞洁和高尚，反而让人接受起来有些勉强。不如上回看的《锁麟囊》一剧的女主角，本是个任性的大小姐，但心地不错，懂得帮助他人，这样有缺点的角色，才像个真人。

回来在网上查考一下，原来虽说是全本，其实是改编。相比之下，反而旧戏的剧情要合理些。原本是一夫一妻二妾的家庭，竟然改成三兄弟各娶了一媳妇。原本是夫死，大太太和二姨娘改嫁去了，三姨娘守节并抚养了二娘生的儿子。现在改成了大哥早死、二哥外出淹死、三弟赶考不归误传病死，大哥、二哥的媳妇席卷家中钱财改嫁去了，三弟的媳妇抚养了二哥的儿子。这样一改，就不是“三娘教子”了，“三婶教侄”还差不多。

奇怪的就是，如今的影视剧里，深宅大院妻妾勾心斗角的戏码比比皆是，怎么戏台上就不能演呢？按说现在影视剧的影响更大，戏台却管得比电视还严，唱戏同时还得宣扬一夫一妻就是好来就是好！

说回演出，除了剧情越改越不合理之外，服装和布景还是很传统的。儿子中了状元，三娘苦尽甘来，迟小秋华丽丽地一亮相，周身的凤冠霞帔，何止一品夫人，皇后也不过如此了。戏里的时来运转都体现在了衣饰上，布景还是简单的一桌两板凳，换搭上红布就行了，真是省事。

大部分的京剧还保持着传统的简单的布景，一些地方小戏就不同，没有国剧的包袱，改革起来容易些，有些布景的制作赶得上话剧了。比如越剧《九斤姑娘》，很有新鲜感，剧情不再是传统的才子佳人，布景也相当讲究，分作几个场景，稍做旋转就可以转换，再加上灯光的配合，总体上营造出江南水乡的情调。我观后便想，如果还是一桌两板凳，其他方面都好，恐怕观众还是很难有水乡风情画的浮想。

但是京剧是高度程式化的艺术，各个环节都有讲究，那么多的大师在前，改起来就太难了，即使是布景，牵一发也动全身。就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这些题材来说，一桌两板凳似乎也没什么不够的。而且，这里面也有学问呢。考古学家李零的《铄古铸今》总结一章忽然拉扯到京剧上：

和复古艺术对历史细节的刻意强调不同，普通人往往采取漫不经心，大而化之，甚至是玩笑戏谑的态度。中国的通俗文艺，它也讲历史，而且是大讲特讲。其典型是中国戏曲，台上摆一张桌子，旁边放两把椅子，服装道具，千篇一律，善恶忠奸，美丑妍媸，全靠脸谱区别，什么朝代，都是这一套，好像没有时空概念。它和文人艺术大异其趣，另有自己的欣赏规矩。……

京剧的淡化背景，其最大合理性，是“老百姓没有历史”，子子孙孙，生死相继，有如草木荣枯。他们关心更多的，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越是得势的权贵，越是遭人白眼；越是失败的英雄，越是引起同情。历史学家看到的种种细节，他们看不到，抠得再细，还是熟视无睹，对于受众来说，有也等于没有。就像猫的耳朵再灵，它要打盹睡觉，你是一点辙也没有。因为我们不能说，细节就是历史真实。

李零，铄古铸今—— 考古发现和复古艺术，三联书店，2007-08，￥29.0。

《金翼》：命运、风水、人世兴衰

2010-03-29T20:24:00.001+08:00

林耀华若是活着，今年就一百岁了。这样的一个大整数，自然会有人张罗着纪念，还一定会很隆重很热闹。不过无论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办仪式做场面，多半还是为了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没什么关系。

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界有两个宝：费孝通和林耀华。他们都在1949年之前写了一生中最好的作品，都是用英文写的，在国外先出版，靠着这本书赢得了国际性的声誉，之后回了国，很快解放了，然后一连串的运动，运动完了也老了，不是没写过其它东西，但没有一部及得上第一本。至于这二人的关系嘛，那就复杂了，讲起来必定是个very very long story。

林耀华最好的作品就是《金翼》，写于他在哈佛人类学系任助教时期间，1944年在美国出第一版，1947年在英国出修订版（加了一章）。费孝通的成名作《江村经济》是博士论文，是严格的学术著作，不做研究的人估计难得会去看。但《金翼》不同，它是本小说，任何人都可以读，其中偶尔穿插一些社会学、人类学的解释，也不突兀难懂。

当然《金翼》不是普通的小说，书中写的全是真人真事。黄家其实就是林耀华家，改了个姓而已。核心人物黄东林的原型就是林耀华的父亲，耀华是他最小的儿子，书里叫小哥（六哥）。黄东林原本是福建一个普通的农民，也没有多少文化，后来竟然成为本县一个成功的商人，辉煌的时候垄断了本地的食盐和木材生意。他最重要的角色是一个大家庭的当家人，在他的努力下，这个家庭免于覆灭的境地，生存、发展、繁荣，成为当地受人尊敬的、有名望和地位的人家，但也不可避免地走向分裂。而东林，一个精明的商人，晚年是一个平凡的眷恋故土的老人。不管共产党还是日本人打过来，他都不舍得离开家乡。而这个家庭的其他成员，早已四散各方。

在东林年轻的时候，有人给他批过命，后来证明离奇地准确。如果命运真的是可以算出的，那是否代表着就是上天注定的？这个家庭的其他成员后来的命运大大不同，是否也是冥冥中神灵的规划？东林迷信风水，与他的姐夫同时也是生意伙伴的张芬洲争抢风水宝地，后来黄家兴盛了，张家却衰落了，这真是当年选对了好地的作用？中国从来都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无论家族多兴盛，似乎都难逃这一定律。黄家曾经有过荣耀的顶峰，但和谐是短暂的，纷争却无时不在。何况这是一个社会和时局经常发生大变动的时代，家族的盛衰交替似乎更迅速，更无奈，更势不可挡。（之一）

林耀华著，庄孔韶、林宗成译，金翼——中国家庭制度的社会学研究，三联书店，2000-04，12元。

好好说话是美德

2010-03-25T17:45:00.003+08:00

今天看到新闻：王彬彬和汪晖掐起来了。王彬彬说汪晖20年前的博士论文涉嫌抄袭，汪晖说天地良心我没抄，请学术界还我清白（奇怪了，抄不抄是你的事，干学术界什么事）。我没看过汪的这本成名作《反抗绝望——鲁迅及其文学世界》，对这事没有什么看法。事实上汪晖早就不做文学研究了，忙着做新左的教父。教父并不是白当的，汪晖是个逻辑性极强的人，上课从头讲到尾，包括现场回答问题，基本上不用口语，全是书面语。如果把录音直接记录下来，就是一篇现成的文章。我听过他一堂课，之后便无聊地想：汪教父平时在生活中是怎么说话的？他会讲粗口吗？（我还真是不学无术）

出口成章当然是一种本事，普通人做不到的，我也佩服。但是要说到学问，我当然也觉得汪教父的知识十分渊博，却始终佩服不起来。中国的新左派，谈起西方哲学、社会思想都头头是道，熟悉各种流派之主张，什么新马克思主义、法兰克福学派、后现代主义、社会批判论、结构主义等等，然后呢，不是用它们来批判中国社会，而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大批西方的现代性、经济体系、文化本质、价值观等等。但是，他们忘记了，这些思想学说原本是西方知识分子批判社会的武器。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社会是完美的，西方当然有西方的毛病，知识分子批判社会是寻常事，丹尼尔·贝尔称之为“资本主义文化矛盾”。但是我们的这些骄傲的新左派知识分子，在中国过着舒服的小日子，把批判的架式都冲着西方。偶尔，他们也非常有分寸地批评一下中国贫富差距、分配不公、社会保障等问题（这是左派的护身符），但说一下就完了，更像是以此博名声。如果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政府受到广泛的置疑，他们倒是非常积极地站出来为之辩护。反正，中国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国家，人民就是与众不同的人民，国情就是与众不同的国情，中国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要走与众不同的道路，西方的民主自由这不好那不好，反正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新左为什么能在这个时代兴旺发达，信奉者从上到下众多，说白了，靠的就是这种小骂大帮忙。

看看王彬彬挑出来的句子，说实话比起现在许多被曝光的抄袭事件来不算什么，我觉得好玩的倒是这些句子本身。比如：

汪晖《反抗绝望》：鲁迅的著作是将一种文化中所包含的技术结构、价值和精神状态完全或部分地引入另一种文化的文献记载。这种文化引入包括四部分内容：变更需要、变更榜样、变更思想、变更理由。(第68页)

勒文森《梁启超与中国近代思想》：梁启超的著作是将一种文化中所包含的技术、结构、价值和精神状态完全或部分地引入另一种文化的文献记载。这种文化引入包括四部分内容：变更需要、变更榜样、变更思想、变更理由。

汪晖《反抗绝望》：那么，康、梁、谭、严等后期改良派开始产生了一整套的资产阶级性质的社会政治理论和哲学观点作为变法思想的巩固的理论基础，显示了对“传统”的更为彻底的批判和对西方社会文化的更为彻底的肯定。(第60页)

李泽厚《中国近代思想史论》：应该充分估计到，开始产生了一整套的资产阶级性质的社会政治理论和哲学观点作为变法思想的巩固的理论基础，是这一阶段改良派思想最重要的发展和最卓著的成就。

汪晖《反抗绝望》：追求民族的独立与平等的意识深藏于鲁迅日本时期的文化理论中。(第70页)

勒文森《梁启超与中国近代思想》：如果说追求中国与西方平等的观念深藏于梁启超的思想中，那么它也会深藏于每一个近代中国人的——从最保守的到最激进的——文化理论中。

这些句子算不算抄袭我不晓得，但读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我有个朋友谈起费孝通来很不屑的样子。确实，老人家对政治那个积极哟，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但看看他49年前写的东西，语言简洁，清楚明白，再对比一下上面那些。

我也偶尔翻译过一点英文的东西，那的确是一种折磨。我所学英文早已部分还给老师了，还要面对一堆大概只有在GRE或者俞敏洪的那本破书里才能见到的单词。俞校长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说：谁要你不好好背俺的书？翻译一些比较艰深的学术文章或著作，只有词汇和背景知识还是不够的，要将那些无限长的句子，一堆的从句，大从句还要套几个小从句等准确地转换成中文，还不是蹩脚的欧化中文，不经常保持阅读和翻译训练是难以想像的。玩票做翻译，能看得过去就算成功，若想翻出漂亮的文章，多是白日做梦。

总有学者批评中文意义太模糊，文法不精确，这是站在外语的山头来批中文。中文当然有缺点，但优点也不少。翻译不出漂亮的文章，还可以怪中西语言差别太大，但自己写起文章来，都全是翻译腔，那又怪谁呢？有那么一些大陆学者，选择的学科基本源于西方，用的概念90%是舶来品，写的文章表面用的中文，实际上还是外语，目的却是为了批判西方，想想还真是可笑。

（王彬彬：汪晖《反抗绝望》的学风问题 http://www.infzm.com/content/42994 ）

红楼四书

2010-03-14T15:11:00.001+08:00

二十多年前某夜，刘再复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北京。《红楼梦悟》一开篇，他隐讳地提及往事。逃跑哪有不狼狈的，文人多事，最后还要望一眼满屋的藏书，揣两本带在身上。之后，他辗转到香港再到美国落脚，这两本书始终相伴，其一就是《红楼梦》。

刘再复的名字自此在大陆媒体和出版物上消失了，2006年才获解禁，三联出版了他的《红楼梦悟》，去年又陆续出了《共悟红楼》（与女儿刘剑梅）、《红楼哲学笔记》和《红楼人三十种解读》，合称“红楼四书”。我买了前两本，后两本也找来读过。与《红楼梦》有关的书我都忍不住想翻一翻，更何况只闻刘再复的名，不知道他写过些什么。

“红楼四书”不是学术著作，《共悟红楼》是两个人的对话录，其他几本也是漫谈形式，看起来没有什么章法。我初读《红楼梦悟》，觉得刘再复是不是把《红楼梦》的地位抬得太高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再想想，也不觉得无道理。他对一些细处的解释，我也觉得有启发，比如谈“冷香丸”一段，我以前没多想过这个小道具背后的寓意。

另外一位80年代闻名后也消失不见的学者李泽厚也解禁了，旧作重印了不少。李偶尔回国，接受过网站访问（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0572?page=1）。我对他的那些美学著作没什么兴趣，想看那本《论语今读》。

刘再复和李泽厚走了，也总有人没走掉，上海的李劼是一个，他是钱谷融的学生，80年代有些名气。李劼同刘再复似乎有些恩怨，对刘颇有微辞，甚至说：“不管再复如何喜欢《红楼梦》，他跟《红楼梦》总是相隔一层纸。再复骨子里依然是《三国演义》中人……“（《八十年代文化风景兼历史备忘》）。李劼写有《历史文化的全息图像——论红楼梦》一书，我最近也找来读。

刘再复，红楼梦悟，三联，2006-10，￥22.8。（2009年增订本）
刘再复，刘剑梅，共悟红楼，三联，2009-01，￥29。

刘再复，红楼哲学笔记，三联，2009-07，￥26。
刘再复，红楼人三十种解读，三联，2009-07，￥26。

关于奥斯卡的闲言碎语

2010-03-10T02:10:00.003+08:00

Up in the Air

我很喜欢的电影，只可惜一奖未得，连最有可能拿的改编剧本奖都失落了。George Clooney拿影帝的时机还未到，好在他已经拿过一次男配角。想想当年的Cary Grant，一辈子演了多少影史经典，居然一座小金人都没拿到。比起老前辈来，George Clooney应该知足了。

Fantastic Mr. Fox

我超爱的动画片。UP（飞屋环行记）当然好，皮克斯出品必属佳作，这是可以预期的，Fantastic Mr. Fox则带来出人意料的喜悦。希望在3D动画发展的同时，传统的2D动画片、木偶动画片等都不要消失。

Julie & Julia

有谁不佩服Meryl Streep呢？年华老去对于其他女演员可能成为致命伤，但梅姑拍片一部接一部，越老越精神。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这一部。片中主角有真人原型，据说梅姑学得惟妙惟肖，但我总觉得影片过于美化了这个人物，梅姑像吃了百忧解，动来动去，一刻不停。我相信这世上有人心态良好，积极乐观，但也不要没心没肺。快乐不是小猫小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The Blind Side

看了Sandra Bullock得奖的片子the blind side，这个才是美国的主旋律电影，符合主流价值观，内含宗教情怀，但又不是公式化的说教，影片拍得很温馨，很动人，让观众会心笑，也让他们感动落泪。 4000多万的投资拿到2亿多美金的票房，从效益角度来讲，比《阿凡达》更划算。

Sandra Bullock的东山再起令人感慨。十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那会的Sandra Bullock是邻家女孩，Meg Ryan是美国甜心，她们都演过不少爱情喜剧。Meg Ryan现在还沉沦在事业低谷，看不到再起的迹象，而年轻的女星里，找不出个气质相近的。

Avatar

《阿凡达》是部大片，而且不是没有灵魂的大片。影片投资巨大，当然要照顾到最广泛的观众群，因此主题不能讲得太深，还要留足够的空间展示特技效果，影片本身的定位造就这样的结果。

《阿凡达》在影史上会有它的地位，因为影片本身创造了多项纪录。但电影不是赛跑，只看谁最早撞线。

《拆弹部队》在影史上的地位或者不如《阿凡达》，因为《阿》本身是一个潮流的开始，但《拆》这样的电影正告诉我们：无论潮流转到哪里去，艺术的人文价值不会过时。

The Hurt Locker

我觉得《拆弹部队》得奖一点也不出人意料，本来就是大热门，得奖是应该的。奥斯卡比我想像得更有水准。

网上那些女导演得奖是照顾妇女，好莱坞也过三八节什么的言论，我觉得特别可笑。奥斯卡不会因为性别就乱给个奖，否则也不用等80多年，更不用把最佳影片也双手奉送。

居然有人说《拆弹部队》是美国主旋律，我真是无语。脑子里只有主旋律的人，看什么都是主旋律。

这部片让我想起shawshank redemption。《肖胜克的救赎》在细节上非常真实，但整个故事是个传奇，很难想像安迪那种逃狱法在现实中能够成功。《拆弹部队》则借鉴了纪录片的拍摄方法，更真实地呈现士兵的日常生活。他们可能时时处于生与死的边缘，但他们的生活也是routine，时间久了，连拆炸弹本身也成为一项日常工作，甚至成为生存的唯一价值。

在《肖胜克的救赎》一片中，人被监狱异化，离开监狱无法正常生活。在《拆弹部队》中，人被战争异化，离开战场便无所适从。主角是个英雄吗？也许算是，他更是个可怜的疯子，被战争制造出来的非人。

本片近似纪录片的拍摄手法吓走了一部分观众，有的看了开头就放弃了，其实整部片并不沉闷，坚持看下去就会被吸引。

也许好莱坞最重视的始终是商业，但它的活力来源于多元化，不同价值观、不同类型、不同制作规模的片子都有理由存在，也都可能诞生杰作。而这一切，没有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创作自由是不可能实现的。这世界上有个地方，该有的自由没有，只有建设所谓精神文明的自由，只有批评它处是文化沙漠的自由，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文化沙漠。

人类一思考

2010-03-05T01:39:00.001+08:00

俗话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中学的时候文理科都不错，如果从理，没准去学个计算机或者机械工程什么的，那多带劲。文史也OK，本来就不和science搞在一起，比仍处在玄学阶段的social science（周有光最近说）更历史悠久，还名正言顺。可惜，学了一堆没用的“类玄学”的东西，但对真正的“玄学”却很少涉猎。或者说，有些终极问题是不愿去想，也想不清楚的。

有时我安慰自己：就算读了一大堆黑格尔和康德，也未必真能明白个中深意。例如：经典问题——我是谁？

动画电影Fantastic Mr. Fox 中，George Clooney配音的Mr. Fox从偷鸡改邪归正当作家，但他却并不满足，质问自己：

Who am I ? Why a fox? Why not a horse or a beetle or a bald eagle? I'm saying this more as, like, existentialism, you know?

Who am I, and how can a fox ever be happy without a, uh......you forgive the expression, a chicken in its teeth?

如果一只狐狸吃不上鸡怎么会快乐？刚看完电影那会，我逢人便介绍这一警句，可惜无人给点象征性的反应。念叨多了，难免会想：狐狸吃上鸡也许就会快乐，那么人呢，人的本质是什么？价值是什么？使命是什么？有好东西吃就能快乐吗？如果不够，究竟怎样才能快乐？

还是George Clooney，在电影 Up in the Air 中，他被赶鸭子上架，领命劝服在婚礼前临阵退缩的“准妹夫”。George Clooney是个“空中飞人”，一年360天都在出差，和兄弟姐妹的关系非常隔膜，对这个准妹夫更是一无所知。而准备落跑的新郎——一个胖胖的，看似有些迟钝的青年，忽然从美梦中清醒过来，这会说不定是他一生中最清醒的时刻。他说：

Well,last night I was kinda laying in bed and I couldn't get to sleep. So I started thinking about the wedding and the ceremony, and about our buying a house and moving in together. And having a kid, and having another kid and then Christmas and Thanksgiving and spring break. Going to football games,and then all of a sudden they're graduating. They're getting jobs,getting married. And,you know,I'm a grandparent. And then I'm retired. I'm losing my hair,I'm getting fat. And then the next thing you know I'm dead. I'm just,like...I can't stop from thinking, what's the point? I mean,what is the point?

遇到这样突然怀疑人生的准妹夫，一贯怀疑人生的George Clooney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Look,Jim,I'm not going to lie to you. Marriage can be a pain in the ass. And you're right. This all is just stuff that leads to your eventual demise. Yes. - And we're all on running clocks. And they can't be slowed down or paused. And...we all end up in the same place. yeah. There is no point. That's what I'm saying.

先把人生的意义否定了，George Clooney再往回绕弯：

If you think about it... your favourite memories,the most important moments in your life，were you alone? ... Life's better with company. ... Everybody needs a co-pilot.

这样的苦口婆心起了作用，准妹夫终于回心转意了，拉着乔妹妹走上了教堂。不过，George Clooney劝人的这一套，他自己真的相信吗？他带的小实习生向他阐述婚姻的重要性，最后没词了，只得说：

How about just not dying alone? （这不正是他劝新郎的话吗？）

George Clooney答道：

Starting when I was 12, we moved each of my grandparents to a nursing facility.My parents went the same way.Make no mistake, we all die alone.

中国的运动员老是对着镜头说：在我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我想起了祖国、人民……在我们孤独死去的那一刻，最后一丝意识会是什么？还有心思做人生总结吗？

笔战？

2010-03-04T23:23:00.001+08:00

黄裳今年多大年纪了？八十以上了吧？老人家脾气可够大的。我在网上看到他在上海书评上发表的《关于止庵》，语辞之激烈，让人吓一跳。

我对现实存在的文化界或者文学圈一点也不关心，对这二位了解也很少，不晓得他们是如何结的怨。看文章里所写，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你挑我的错，我也挑你的错，你评我的文，我不屑你编的书，如此而已。观点不同，本来可以各自保留，公开说出写出也无妨，笔战要紧是姿态好看，一二三，讲清楚自己的意见。至于私底下，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了。

黄裳对别人批评他“左”表现出来特别的反感，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这批文人，在五十年代都是右派或者右派边缘，怎么现在居然被人认为左？这如何接受得了。不过说实话，我读这些五四后二代三代的文人作品，有时也会觉得过于左倾。这也不是个别人的问题，在他们的成长时代，左倾是潮流。我最近看黄苗子的短文，评史论世也是一样的调调。才去世不久的何满子曾在《色戒》上映后写过文章《这不是反了吗？》，批评的已经不是电影本身。当年何满子等“二流堂”的人因胡风案倒了大霉，基本都戴上了右派帽，但我们这辈人读《这不是反了吗？》却是心惊肉跳，感觉全是“左腔“。不过，何满子的激动不是故作的，他的价值观接受不了这样的电影。

黄裳的文集我看得不多，较喜欢他年轻时写的《关于美国兵》和《旧戏新谈》。

说起笔战，忽然想起鲁迅与梁实秋。以前不了解情况，当然站在鲁迅一边。后来我看了两人笔战的所有文章，却一下子推翻了原来的偏见。梁实秋一直试图摆事实讲道理，很少个人攻击，而鲁迅后来简直胡搅蛮缠，抓住一句半句话就扣帽子，这种文风真是要不得。后来左翼的许多人，没有鲁迅的才华，却把这种文风发挥到了极致。鲁迅本质上还是个自由主义者，他从来没有完全臣服于左翼的那一套僵化的理论框框，但被捧到了盟主的位置上，不做做姿态也是不行的。

许鞍华将拍萧红传记片？

2010-03-02T14:02:00.001+08:00

转帖：蕭紅才情糾結的一生

作者: 吳靄儀明報 2010-02-15 http://www.margaretng.com/articles_commentaries_details.php?id=403

許鞍華亟欲拍蕭紅的一生，找李檣寫了個劇本，我央她借我一看。三更半夜收工回家，沖一杯紅茶，打開第一頁，以為稍為揭揭，滿足一下好奇心，不料一場場看下去不能釋手，直至凌晨三時後，看到最後一頁，長長吁出一口氣；一個才華與愛情糾結的女子，在中國翻天覆地變化的大時代，像流星閃電那麼耀眼而短促的一生。一九一一年生於東北苦寒的呼蘭河小鎮，一九四一年在戰火中死於香港，骨灰一度埋於淺水灣畔，荒塚孤魂。直至八十年代才忽然重新受到注意。那時，我是聽得小思的熱烈推薦才找來看的。她的文字如玻璃壺裏沸騰的清水，是那麼脆弱而又決絕，清澈而又激盪，並世無雙，教人一見傾心。

蕭軍是為着她的才華對她一見傾心的。兩人第一次邂逅於小旅館的小房間之中，蕭紅遭情人拋棄，付不起房租，捱飢抵冷，寫信到雜誌編輯部求助，蕭軍拿錢來接濟。李檣的劇本之中，蕭紅後來問蕭軍，當時是否為她的才華而愛上了她，蕭軍承認正是這樣。兩人後來的關係非常複雜，終至分手，蕭紅與端木蕻良一起，到了香港，病重逝世。李檣的劇本版圖很大，人物很多，當代文壇的重要人物都差不多出現了：魯迅、許廣平、丁玲、聶紺弩等等，他們不但刻劃出時代感，也突出了蕭紅是怎樣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我最初看的是她以「悄吟」筆名寫的《商市街》，接着是《生死場》，最後是《呼蘭河傳》和《馬伯樂》，中間忘了什麼階段看她的短篇《小城三月》等等，其實串起來就是她的傳記和短短一生所見的人間世。她是地主人家的小姐，為祖父所疼愛，被後母欺凌，父親苛待，然而她的悲劇來自她的自決：她不願接受家裏安排的婚事，她與人家的未婚夫私奔，懷着他的孩子而遭棄，她背叛自己的階段，跟隨革命黨，然而她的小說文章，並不是為革命為階級而寫作，而是為了心的火與溫柔，巔峰之作《呼蘭河傳》，是在抗爭最激烈，而個人生命最痛苦的時刻，寫她的童年，她的家鄉，當時被批評為不合時代的迫切要求，今天卻公認為不朽的文學創作。我希望鞍華終能如願將蕭紅的一生拍成電影，但那的確太不容易了。

人生不相见

2010-02-04T22:35:00.001+08:00

旧诗的境界是深广的。

张爱玲也说，常能在旧诗里看到一两句切合自己的际遇心情，不过是些世俗的悲欢得失，诗上竟会有，简直就像是为自己而写的，或者自己写的——不过写不出——使人千载之下感激震动，就像流行歌偶有个喜欢的调子，老在头上心上萦回不已。

只有在难眠的时候，才打开久已闲置的诗集，看到这首老杜的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十年，亦或二十载，乍听得觉久远，但在这浩大的宇宙，匆忙的时代，亦不过弹指一挥间。我们的欢乐与痛苦，纯真与爱恋，肤浅与幼稚，思念与记忆，都被裹挟着仓皇远去。如果这一切曾有过稍许意义，那就在我们凝视的一瞬间。

天真

2010-01-31T23:43:00.003+08:00

严浩最近在专栏上连载《孙中山是个争议人物》，说的是孙刺杀记者、向日本出卖国家利益等事，还差一篇未出街，写什么呢？材料太多，怕选不过来了吧？是说“此地有花姑娘否”，还是说让他暴得大名的伦敦蒙难事件是出“罗生门”？我倒有些好奇：大炮孙到底有没有向清大人下跪求饶，获救后却装出一副英勇的样子，义正辞严地写书歌颂自己？

历来替孙辩护的人很多，他是两岸少数共同接受的正面角色之一。也幸好他死得及时，否则极有可能同他的得意门生一个命运，在我们的历史书上被加上“某某党反动派”这个坚定不移的定语，还会有一两个特型演员靠他吃香，在各大历史巨片上出演反面角色，用来衬托胜利者的无比高大和伟岸。

毕竟他还是及时地死了，在那边是国父，这边是革命先行者，两个都是禁不起推敲的称呼。香港和大陆合拍了《十月围城》，台湾又要拍国父传，伟人头上罩着的光环是永远摘不下来的。

《十月围城》上映前很多人看好。一谈起全年没什么好电影，就有人说等着吧，看好《十月围城》！结果呢，我看过以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说它不好吧，似乎还比《三枪》那种瞎胡闹的好多了。说它好吧，又觉得言不由衷。

陈可辛说这是部天真的电影，里面的价值观是迎合普通老百姓的。我看过才知原来真的很天真，不是一点点，而是相当的天真。如果我十五岁，肯定会看得很开心。

徐克有一阵子被人说“民族主义成瘾”，他重塑了英雄人物黄飞鸿，但黄先生无论武功多么超群，义和团来了，他没什么用，八国联军来了，还是没什么用，他最大的功能就是英雄救美，而不是救国。尽管，每集他都要杀几个恶人，但那几个恶人死不死活不活也改变不了国之命运。但《十月围城》里，虽然国父孙或者先行者孙只露了几脸，但天下没谁都行，就是没他不行，“中国只有一个孙中山”，为了建设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因此人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只有孙不能。

在我们这种教育环境下走出来的人，要不就是特别天真，要不就是彻底的怀疑主义者。我的一个朋友信了佛，原来常向我传道授业，其实我这辈子吃的肉不及他信前一个月吃的多，但让我信佛就实在困难。朋友绝望了，断言我没有慧根，还真是，慧根是需要天真的，一点点不够，要相当多的天真。

应景

2010-01-30T14:16:00.001+08:00

电影《孔子》正在热映，我是不会去看的，不过也应应景，回顾一下大文豪的旧作。

文豪没有什么可耻的，他也只不过是应景。如今，从“孔老二”又回到“孔圣人”，自称“大陆新儒家”的徒子徒孙不断地跳出来，官方大肆地尊孔祭孔，“孔子学院”要走向世界，输出中华文化，《孔子》电影挤走《阿凡达》，等等，真是一幅盛世新景。

可怜的孔子，什么时代都是应景的好道具。

巴金批判力作：孔老二罪恶的一生（1974） http://news.sohu.com/20060429/n243065357.shtml

（有人说作者萧甘不是巴老，存疑，但这文不是假的，绘图的也都是名家）

《傲慢与偏见》的译者王科一

2010-01-28T01:02:00.001+08:00

邵绡红所著《我的爸爸邵洵美》就写作来说不够理想，我嫌它太一板一眼，太正经，再加上人称叙事上的毛病比《听杨绛谈往事》还严重，一会洵美长洵美短，是第三者角度，一会我如何爸爸如何，相当混乱，这是不太常写东西，尤其是写大部头的作者容易犯的错误。这书里面也有一点八卦，比如说徐訏，以前听说苏青的丈夫勾引了他的太太，没想到徐先生自个的本事也不小。这些事也没什么太可说的，我比较意外的是提到了《傲慢与偏见》的译者王科一。

《傲慢与偏见》的中文译本非常多，公评最佳的还是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王科一译本，几十年下来，精装的、平装的、普及本的，总共不知发行了多少万册了。译者王科一何许人也？从来很少听人提起，原来他同邵洵美有段渊源。《我的爸爸邵洵美》中提到：

新文艺出版社的青年翻译方平和王科一两人来得最勤。爸爸为王科一校订《傲慢与偏见》，但未作为校订者在书上署名，爸爸曾说他不喜欢署名。他认为王科一翻译得十分好了，王科一在《译者前记》里写下了感谢之词。此人中等身材，略胖，相貌一般，却大有不拘小节的魏晋名士风度。有一次我从学校回家撞见他，他正在和我爸爸谈得起劲，一只脚脱去了鞋袜，踏在凳边，一边在搔脚趾丫里的痒痒。爸爸十分赞赏他，说他是不可多得之才。他和方平还合作翻译出版了卜伽丘的名著《十日谈》。那本书装帧很考究，我见爸爸一面翻看着，一面啧啧赞叹。

王科一不仅有才华，还有个真诚，正直，有侠义之心的好人。邵的老友秦鹤皋在《邵洵美的晚年》一文中写道：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发动了，王科一和我先后进了牛棚，一切行动都受监督。其后间接听到洵美曾两次病危住进了医院。大约是在1968年年初，洵美家人不知通过怎样的渠道传话告诉我和王科一，洵美渴望我和王去见他一面。王科一冒万难而去了，还带去饼干和水果各一包，我则始终未去，在雪中送炭的友谊方面，我不如王科一多矣。

这样一个有品格有才华的人，他的下场如何？秦鹤皋说：

1968年3月，我社又掀起“清理阶级队伍”的大高潮，王科一无端被戴上五顶莫须有的大帽子；王于被批斗的当天深夜，在家中厨房里用煤气愤而自杀。

邵绡红说，听到王科一自杀的噩耗以后，邵洵美居然在病重之既不听劝阻服鸦片精，一个月后也去世了。多年以后，邵的女婿方平（娶的是绡红的妹妹小珠）在《十日谈》再版后记中写道：

最后，在《十日谈》这部名著在我们国内获得第二次艺术生命的时候，容许我为纪念我的合作者王科一同志写几句话。王科一是一位勤勉奋发、热爱自己的专业、而且已经作出了成绩的外国文学工作者，不幸于十年浩劫中含冤去世（1968），终年四十有四，是正当壮年有为之期。狄更斯的长篇小说《远大前程》是他最后的遗译，已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写这段话的方平已于2008年去世，享年88岁。他和王科一算是解放后培养的第一代翻译家。现在翻译已是夕阳事业，译稿的稿费很低（如在大学工作连学术成果也算不上），志愿成为职业翻译家的人凤毛麟角，大多是偶尔为之，选的多是出版社指定的畅销读物。市面上粗制滥造、抄抄改改的译本遍地都是。我现在读外国文学作品并不多，读也挑译本，与其在二三流译本上浪费时间，不如再读一遍《傲慢与偏见》或《十日谈》。

1月购书

2010-01-24T21:51:00.001+08:00

这个月买书不多，逛书店都是顺路进去看一眼，没什么目的性。住所附近的小店进什么书，我就见着什么书，合眼缘就挑一两本。店主还说，现在书价贵，百元也买不了几本书。我点头称是，去了两次，预存在店里的书钱又快用完了。第三极搬迁后我只去过一次，还没买书，现在彻底关门了，败相很惨，这就是北京诚品的下场。一个朋友说：除了经营不善，最后还是比后台谁更大，比不过的就趴下。我听了这段传言只是无语。

李零，何枝可依，北京三联，2009年11月第1版，￥29.8。书社，73折。

李零的杂文集我还是会买的，他不仅会写文章，而且很会起名，比如《汉奸发生学》、《学校不是养鸡厂》，让人一看就眼亮。这个集子和上一本《花间一壶酒》重复收了两篇：《中国历史上的恐怖主义》、《读〈剑桥战争史〉》。《读〈动物农场〉》在《读书》杂志上连载了几期，当之无愧是好文章。

圣艾克絮佩里著，黄荭译，小王子，作家出版社，2008年1月第1版，2009年4印，￥19。图书大厦，8折。

作家这个版有附录，介绍了作者生平，图文并茂，所以就买了。我看过印象就是：圣艾克絮佩里的太太和情人个个都美。黄荭说她并不存心和前人译本较量，而是就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本子，这个态度反而是比较可爱的。黄荭译本其实还出过一版，就是上海人民出的全套《圣艾克絮佩里文集》，《小王子》和《堡垒》合为一本。那套文集是精装，像小辞典一般大小，但是价格够吓人。

作家这个版是软精装，我觉得还不错，但是朋友们都说是周克希那个三语版最漂亮。

鹿桥，未央歌，黄山书社，2008年第1版，￥58。野草，6折。

我以前说过不喜欢这种像汉语大辞典一样的外观和厚度，实在不便躺在床上阅读（我的坏毛病），所以当时没买。书是繁体横排，这样大部头的小说，如果看竖排，我会不停地走神，这就是习惯问题。

[瑞典]林西莉著，李之义译，汉字王国，北京三联，2008年11月第1版，￥46。野草，5折。

这本书我很喜欢，逢人就推荐。作者林西莉是高本汉的学生，给外国学生教中文，很有心得。她还学过古琴，写了本《古琴》，三联刚出。

我读的《汉字王国》是三联2007年版（下左），开本半大不小的，不利于随手翻，一不小心就把封面折了。三联去年出的两本黄裳也是这种开本，我就吃了苦头。

其实此书1998年就在大陆出过（下右），我简单比对了一下，两个版内容文图基本一样，只是排版不同，山东画报版多了一页的作者小照和简介。三联的编辑把译者后记的日期（1998）给删了，何必呢？

我买的是三联出的白皮本，小精装，是所谓的“中学图书馆文库”之一。小精装挺好，便于翻阅，白色封面不太好，易脏。定价和大本一样的，考虑到图文都全，也就算了。不过这套文库的定价都不便宜，三联以为现在的中学生都是纨绔吗？细看一下，原来不是针对中学生，而是中学图书馆，等公家出钱，没话说了。

既然针对中学生，编辑加了《写在前面》，扼要介绍了一下书的作者和内容。这也罢了，不过突然来了一段“某某副总理也注意到了这本书……”，真是煞风景。糟糕了，糟糕了！

止庵，神奇的现实，山东画报，2005年9月第1版，￥15。野草，5折。

这本是写义和团的，止庵怎么写起史了？我对义和团题材感兴趣，看见就买了。

黄苗子，书虫小札，北京三联，2009年12月第1版，￥19.0。书社，73折。

黄苗子，野史杂闻，北京三联，2009年12月第1版。￥22.5。书社，73折。

《苗老汉聊天》是黄苗子的小品文系列，前四本2006年就出了，我没有见过。我只是在书店看见这两本新书，印得不错，翻起来也舒服。

黄苗子现在九十几了。章怡和揭发他告密以后，也没见本人或者亲人出来回应过，倒是有些朋友或后辈忍不住跳出来质疑章文。黄苗子不出来可能真是身体不好，也可能是不愿辩解，让往事过去吧，更或者不方便说，他不过是个小卒子，后面那些大人物呢，来龙去脉怎好讲？

西西，我城，广西师大，2010年1月第1版，￥26。书社，73折。

蒋勋，孤独六讲，广西师大，2009年10月第1版，￥26。书社，73折。

读过亦舒文章的人都知道，亦舒有个好友叫西西。不过西西的书就没有见到过。我以前看《书城》，好像曾经刊过西西的文。《孤独六讲》纯粹是看名和目录买的，觉得作者或者能写出点感觉来。蒋勋我就不了解，只知道三联出过一本他写的美术史。

我对广西师大出版社的编辑有点意见，你们能不能少用夸张的形容词！《我城》是“巨著”，蒋勋是“美学大师”，这种词有什么意义？尽起反效果！

即使是林语堂，我看到一本书的宣传语说他是“国学大师”都觉得可笑。如果他真觉得自己是国学大师，用得着寄五百美金请郁达夫翻译《京华烟云》吗？显然他对自己的英文比中文更自信些，更勿论国学。他是写过一些介绍孔子、老子的书，那是向外国人普及中国文化的。用中文写的《凭心论高鄂》算是研究性的，但红学算国学吗？说他“脚踏中西文化”是没什么问题的，“国学大师”就算了吧，现今这简直成了骂人话，一看见这词就想到文怀沙之流。

沙叶新：天下兴亡谁有责

2010-01-24T10:43:00.001+08:00

http://vip.bokee.com/20100123885576.html

阿城曾经谈到过“匹夫无责论”（见《八十年代访谈录》），当时读过我深有感触，还写过几句：

《80年代访谈录》最有意思的还是开篇的阿城访谈。阿城说的两个地方令我印象深刻：一是关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記得阿城直问“匹夫有什么责？”，真是振聋发聩。

从小都被告知这句名言，认为是天经地义，读到范仲淹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就觉得境界高深，从来没有从另一个角度去动点心思。那么多朝代兴亡，元、清更是被异族（当时如此）统治，不都是掌权者的责任，和平民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唐明皇马嵬弃玉环，崇祯吊死在歪脖树，国之衰亡不应该迁怒弱质女流，也不能只归罪于一个小小守将，更关惶惶然的百姓何事？

普通人一般的人微言轻，讲的是现世安稳，求的是乱世苟活，离权力中枢天涯海角，凭什么要为掌权者的过错负责，把责任揽上身，是有受虐心理吗？范仲淹相位被罢，角色调整不过来，才说这样的昏话。

后来读其他书，才知早在阿城之前，施蛰存已经在《古文名句赏析》一文中大提“匹夫无责论”了：

顾炎武是一个明朝的亡国遗民。明朝之亡国，没有人要顾炎武负责。可是他却心血来潮，说了一句替昏君、暴君脱罪的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四百年来，有不少“匹夫”，把这句话奉为座右铭，俨然把“天下兴亡”的责任放在自己肩膀上，人人自以为“天下兴亡”的负责人。

我，也是一句“匹夫”，却实在想不通。

看看历史，天下兴，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功劳，也说不上责任。天下亡，是桀纣、陈后、隋炀、宋徽的责任，自负盈亏，都和“匹夫”无关。

匹夫既不能兴国，也不会亡国。天下兴亡，对匹夫来说，只是换一个奴隶主罢了。

然而竟有许多匹夫，吵吵嚷嚷，要干预天下兴亡，自以为天下兴亡，少不了他们。结果是天下既不兴，也不亡，而匹夫们却死的死，逃的逃了。因而我曾赋诗一首，曰：

天坍自有长人顶，玉碎宁劳瓦块伤。

冬去春来成岁序，匹夫何与国兴亡？

施蛰存文章虽短，但意思讲得再清楚不过了，可与沙叶新这篇长文相呼应。

一时技痒

2010-01-17T23:48:00.001+08:00

舒芜在《怀念楼适夷先生》一文中提到一位著名翻译家的事迹，照录如下：

编译所内有一位“右派”翻译家，本来每周向所长楼适夷交一份“思想汇报”，大量举报他周围的人们的“反动言行“。楼适夷劝他不要这样做，于是他停止向楼适夷送。”文化大革命“中，群众从人事科抄出这位翻译家每周送给人事科的”思想汇报“，里面可没少楼适夷的”反动言行“，包括劝这位翻译家不要搞这些小动作的话在内。

此文收在舒芜去年出的杂文集里，舒芜大概顾及同事之谊，说的含含糊糊，当时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译所又是个右派集中地，个个都有些声名的。若我单看此文，难免也会纳闷这位”右派翻译家“到底是谁。可巧我之前刚看过牛汉的口述自传《我仍在苦苦跋涉》，连猜都不用猜，牛汉老先生指名道姓说的明白，这人是冰心的好弟弟萧乾。牛汉的版本是：

”文革“前，我与萧乾同在人文社编译所。他爱打小报告，复写四五份：造反派群众组织两份，人事处一份，楼适夷一份，自己留一份。”文革“中人事档案公开，他的小报告展现在大家眼前，大家都气得不行。

关于我有十四处，尽是胡说。根据聊天材料瞎编的。给胡乔木也打小报告。编译所开了次批斗会，是自发的，要他交代、检查、道歉。他说：”我是老记者，技痒，不写不成哪……“

原来萧乾同志是职业病犯了，这理由真是令人绝倒。我印象中冰心曾经批评过萧乾，说他什么都好，就是私生活没处理好。那个年代，文人们风流浪漫的多了，难免欠情债的，何况有郭沫若大文豪这座高山矗在前面，其他人都不觉如何夸张了。可私生活之外，萧乾的毛病似乎也不小，人缘差到基本上人见人憎的地步。有次萧乾溺水，是游泳技术好的牛汉把他救上来，结果其他人一点没夸牛汉见义勇为的意思，反而说：救他干嘛，死了活该！看来打小报告是件技巧性极强的工作，比写新闻稿难多了，萧乾同志以前要是搞过地下工作什么的，经验丰富些，没准能干得更出色。

不过从反右到文革，形象光辉点的文人没剩多少。舒芜就不说了，晚年一直处境尴尬，连报导他去世的消息里都不忘提争议往事。对于舒芜所推崇的楼适夷，牛汉也没什么好话：

楼适夷很少写什么。楼适夷一生的作品（创作、翻译），基本上没有可以留下的东西。在批冯雪峰的会上却那么激烈，骂冯雪峰“你吃鲁迅”！没见他做过检讨。还有许广平也那样粗暴地批雪峰。

这里还说到许广平，她不是说冯雪峰是鲁迅的好学生吗？原来该表态的时候也一点不含糊。

我的干妈是位老新闻工作者，她有一次说到浦熙修的悲惨命运，非常感慨。她说看人切记不能看表面，尤其是有些享有盛名、披着光环的人。浦熙修的惨死是悲剧，可不少致她于死地的人都光鲜亮丽的活了下来，仍然备受外界尊敬。浦熙修也是个复杂的人，读过《往事并不如烟》的人大概都记得她跳出来揭发亲密爱人罗隆基的事情，可就这样表现也不能改变最终的命运。当年的新闻界“四大名旦”，无人逃得过右派的光荣待遇，浦熙修、杨刚横死，彭子冈、戈扬熬过了，彭死于88年，没眼见她奉献了一生的组织做下的惊天大事。只有戈扬高寿，有国回不去，飘零在外，客死异乡。

牛汉说：“丁玲比较复杂，中国的大人物都如此”。其实何止大人物，小人物也不见得多简单，这里面有人性的因素吧。看电影《风声》的时候我就想，还用什么酷刑啊，我一进去马上招。而酷刑在主义面前，好像又算不上什么，酷刑始终只能折磨少数人，主义却能让千千万万人昏了头。

舒芜，牺牲的享与供，上海书店，2009年7月第一版，25元。

何启治等编撰，牛汉自述——我仍在苦苦跋涉，三联，2008年7月第一版，29元。

世界上最遥远的道路

2010-01-13T23:10:00.001+08:00

不知是谁出的主意，还是自己糊涂了，马家辉出的新散文集《日月——源于异域的哀乐心情》将年轻时和近期写的文章集结在了一起。我随手翻了翻，明显感觉他年轻时写得好多了，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刻薄？

其实这里说的好坏与文笔无碍，是人的心态变了。年纪轻的时候人们对周围的世界总有好奇心，舍得花时间去观察，体会，少钱苦行也能找出乐趣来。上了年纪，往往是为了旅行而旅行，难免不停地抱怨旅馆、环境、空气、人群和异文化。当然，我也同意，上海是一个躁郁的城市，北京也一样，中国的大城市都越来越同质化：丑陋的建筑、永不停止的工程、挖开填上又挖开的马路、污浊的空气、阴暗的天空、拥挤的交通、大而无当地扩张，以及越来越躁郁的都市人。

马家辉和梁文道很有趣，多年前凤凰台开播未久，就时常看到他们在节目里露脸，时日一长也多少在大陆混了个脸熟。马家辉以前也出过一两本书，但都静悄悄的，波澜不惊。这一年来二人忽然像个新丁似的红火了，书出得一本接一本，多到让人看见就不想买。您倒是悠着点啊！

《日月》里引的一段话很有意思，说这话的人是William Parish（白威廉）——芝大非常有名的一位社会学教授，来过中国的。他在课上说：

所谓“资本主义”，就是人剥削人；所谓“社会主义”，就是人们彼此剥削；所谓“市场型社会主义”，就是从资本主义到资本主义之间最遥远的道路。

好精辟的总结。这话让我想到阿城在《八十年代访谈录》里说过的：

商业化？我们根本没有商业。商业什么意思？起码得有健全的信用制度和健全的金融体系才有商业。没有这个根本不可能有商业，更别说化了，我们现在是抢，是夺……

我觉得现在中国还没有商业，只是权力释放出一些资源，谁有能力，谁近水楼台，谁迂回曲折，就去把释放出的资源拿到手。这不是商业……

耽误的十几年里，有权力的人就开始抢了，腐败和抢夺是亲哥儿俩。所以我看问题不在什么市场，市场小得很，而且不公平。不管是好还是坏，总是到不了位，好像是宿命。

阿城真是个有智慧的人，要不怎么连王朔都追他呢？他去国多年，归国未久，却将有CHINA特色的市场经济道了个明白。邓大人说要“改革”，要“开放”，宣传到这四字简直成为一种意识形态的地步，代替“革命”成为最高的价值。但是，几十年下来，报纸上电视上还天天在宣传这四字，现实却早已南辕北辙。改革成为利益集团的分猪肉，开放成了同化和污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不对，不对，这是远远不够的，入得有CHINA特色的市场经济大门来，就必须按照CHINA特色的规则玩，明的暗的都要会，什么普世价值，全球化，世贸体系，CHINESE是特殊人种，一概不适用。若是你不肯同流合污，那就折磨你、蹂躏你，攻击你，搞臭你，直到你自动落跑。

GOOGLE.COM早已被屏蔽了，GOOGLE.CN宣布要撤离了，明明这一切对网友有损无益，对习惯使用GOOGLE服务的网友带来的只能是巨大的不便，但有人跑去办公楼前献花，有人称赞GOOGLE是条“真的汉子”，有“威武不能屈”的精神。而我，一个普通网民，感到的只是深深的无奈。绿坝事件的时候，我在MSN上安慰激动的朋友：这只是部门利益的争斗，过会就没事了。结果没想到的是，上面的花招接踵而来，连最后的门面都不顾了。这个冬季，不仅气温创了十年最低，连互联网都到了最冰冷的时刻。

谷歌声明：英文版，中文翻译

无题

2010-01-12T11:30:00.001+08:00

我要庆幸，blogger被屏蔽了以后，我曾经想过将博客迁到blogbus上，但最终没有实施。并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而是因为我懒，blogbus不直接支持blogger备份的导入，搬起来太麻烦。

我要庆幸，之后我看中了yo2，因为它支持wordpress，而blogger的备份可转换成wordpress文件，然后导入yo2，但yo2当时的服务器有问题，访问速度太慢，我实施了一点搬迁工程之后，很快就停手了。

我要庆幸，blogger被屏蔽后，尽管更新起来很麻烦，尽管以前的访客都爬不上来了，我仍然坚持写了下去。它始终有个最大的优点——服务器设在国外。即使有时连我自己想尽花招都爬不上来，但以往写的那点没什么价值的文字还是存在着，不会被任意删除，不会被离奇失踪。

我要庆幸，有时在blogspot或者wordpress上面闲逛，看到了一些内地以外博客写家的好文章，有趣味，有见的，而且直抒胸臆，不用躲躲藏藏，尽管文化背景不相同，但仍然时有共鸣。

庆幸了这些，又觉着荒谬。写博客本来是件很私人的、兴之所致的事，但在这个号称盛世的年代，居然好像在打游击！毛老人家在建国后一不如意，就嚷着要回井冈山打游击，现在不用跑到那样的深山老林，在网上就可以玩这种GAME了。

blogbus等处一向是风花雪月的地，网站为了维持生存，管理得相当严密，写家在发文时一不小心就能看到敏感词提示，有的还能明白犯了哪些忌讳，有的简直匪夷所思。即使这样的小心，居然也中招倒下了，是该埋怨警惕性还不够强吗？

打游击和猜谜语都非我所好，这也是我甘心留在blogger自得其乐的一个原因。但有时我也会到blogbus等处看看朋友的博客，即使久不见面，看几行文字也是亲切的。如果他们平时没有注意备份，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呢？简直不敢问。

希望这几个站只是闪了一下腰，不久就能挺过来。即使是普通人的闲言碎语，照样也有存在的理由，不让人们写博客，难道去背红宝书写交待材料吗？那个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或者真正应该庆幸的是：人们会安于现状，会无奈，会软弱，但不会当二回傻子。

严寒之冬

2010-01-05T01:19:00.001+08:00

今冬真冷。每次刚暖和一两天，马上是更冷的寒潮降临。

昨天北京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屋外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唯一不完美之处就是多了人——这种破坏性动物，今晨人们四处出动铲雪，现代的传统的工具齐上，转眼间美景已残。

这个冬季不仅冷，还特别漫长。仿佛不止一季，望不到尽头。春和夏好似没有存在过，过去的一年就是秋——多事之秋，然后就是冬——严寒之冬。

北京的春天是什么样子？过去太久了，忘记了。

11-12月购书

2010-01-03T18:27:00.001+08:00

近来花银子如流水，买书上就省了省，也没怎么逛书店。中图上下了一单，当作捡漏，不过那儿的价格如萨拉热窝的天气般变化莫测，下单后好些都涨价了，便谎称无货不给配送。不过既然是捡漏，能捡多少是多少，抱怨也无用。

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全三册），中华书局，1983－04第1版，2008－07第11印，￥50元。人大，65折。

中华书局颇憔悴了数载，近年沾到了传统热和国学热的光，复又光鲜亮丽起来。老店嘛，毕竟存货多。这套书印过多次，我以前见到，也没想着买。结果商务出了个新修版，陈鼓应声称是此生“最满意的版本”，我想买来着，但排版实在不喜欢（正文繁体释译简体）。转眼中华书局又出了个新新修版，陈鼓应复又称“最满意的版本”，价格比老版可涨了不少。我忽在店里看到以前这个老版还打折，便像捡到宝似的，这是何苦来。

黄仁宇，长沙白茉莉，九州，2009-09，￥25。海图，7折。

以为黄仁宇的书都看过了，忽又冒出一本《汴京残梦》，是小说。这回又冒出一本，还是小说。黄先生晚年挺有闲情。他生前用笔名出版小说，估计知道的人也不多，所以迟迟没有出版社引进。

张修智，电影撞新闻，上海书店，2009-07，￥20。当当。友赠。
黄灿然，格拉斯的烟斗，上海人民，2009-01，￥25。当当。友赠。

张修智这本题材很好，但写得也一般。书中介绍的电影我看过四五部，并不多。有的影片历史或社会背景丰富，很有些东西可写，比如《REDS》（烽火赤焰万里情）。我以前买过碟，看过后很激动，跑去找John Reed和Louise Bryant的生平资料，很有意思。John Reed（大陆译约翰里德）写了记录十月革命的名作Ten Days that Shook the World（震撼世界的十天），很早就有中译本面世。他死后葬在莫斯科“红场”上。他的太太Louise Bryant是美国第一批的女权分子，婚外情对象是Eugene O'Neill（尤金奥尼尔）。导演在影片里还穿插了一些真人访问，其中一干巴老头居然就是Henry Miller（亨利米勒）。这些人当年是文化界的活跃分子，后来有的左有的右有的不左不右，里德左到极端，成了赤色分子。

施蛰存，北山散文集（两册），华东师大，2001-10，￥75。中图，￥19.9。
叶嘉莹笔记，顾随诗词讲记，人民大学，2009-11，￥24.8。中图，￥8.7。
梁实秋，雅舍小品（插图典藏本），天津教育，2006-06，￥35。中图，￥9.3。
陆建华选编，汪曾祺作品精选，长江文艺，2005-02，￥23。中图，5.8。
黄裳，旧戏新谈，开明，1994-01，￥7.9。中图，￥2.1。
董乐山，探索的路上，九州，1997-02，￥16。中图，￥5.7。
杨绛等，因难见巧——名家翻译经验谈，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98-08，￥10.3。中图，￥8。
《论语》选萃，吾乡风情，上海书店，1997-01，￥17。中图，￥4.5。
《论语》选萃，西洋幽默，上海书店，1997-01，￥14.5。中图，￥3.9。
刘绍铭，文字不是东西，江苏教育，2006-06，￥20。中图，￥7.1。
刘绍铭，一炉烟火，江苏教育，2006-06，￥18。中图，￥6.4。
刘绍铭，吃马铃薯的日子，江苏教育，2006-06，￥15。中图，￥5.3。

下这单主要是为了施蛰存那套书。他去世后，华东师大编了这套文集，我已有《唐诗百话》。不过这套书印得可真差。精装我见过，也不怎么样，配不上施先生。这书平装只印了3100册，居然还积压，叹息一声。

09年内地十大好书

2010-01-02T01:48:00.000+08:00

看到马吉介绍的台湾中国时报的开卷好书奖，想到大陆也有类似的评选，揭晓时我还关注了一下，尴尬地发现自己只读过两本畅销书：《常识》和《小团圆》，最近才读《认得几个字》，其他估计以后也难得去读。那套苏联史不知写得如何，有机会倒想借来看看。

评选时最大的争议是《小团圆》，有止庵、陈子善等人护航，进榜也是意料中事。马家辉说评委中有人激烈反对，看一下评委名单，也约摸猜出是哪位了。这位仁兄不是不爱张爱玲，只是反对《小团圆》这样出版，且认为小说不如张巅峰时期的作品。坚持自己的立场没什么不好，若是评委的意见都一致，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深圳读书月”、《深圳商报》联合评选的“2009年度十大好书”（以出版时间先后排序）：

《常識》，梁文道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入選理由：這是作者向托馬斯·潘恩《常識》的致敬之作。該書繼承了潘恩《常識》的傳統，對當下中國社會面臨的種種問題，做出了理性、清晰的分析和回答，表現了一個生活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中國知識分子的良知和見識。（評委：小寶）

《萬有引力之虹》，美品欽著，張文字、黃向榮譯，譯林出版社

●入選理由：此書因其大膽離奇的情節、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出版後引發廣泛關注和爭議，有“20世紀最偉大的文學作品”之譽。而故事後面廣闊的社會文化背景，舉凡軍事、武器、科研、間諜、政治、情色等等，無不大膽涉及，展現了色彩斑駁的歷史畫卷。（評委：江曉原）

《蒙田隨筆全集》（全三卷）(法)米歇爾·德·蒙田著馬振騁譯上海書店出版社

●入選理由：《蒙田隨筆全集》是被稱為“16世紀各種知識的總匯”的法國經典作品，作者蒙田是文藝復興之後極為重要的知識分子，他所寫的隨筆成為幾個世紀以來文化思想影響深刻的榜樣。《蒙田隨筆全集》2009年新譯本是馬振騁先生獨立完成的精心之作，因譯者為法國文學研究專家，一直致力于法國文學經典的翻譯，對蒙田隨筆的思想把握和文字精美的推敲，都有可值稱讚之處。因此新譯本在蒙田作品的翻譯上，有更為全面、更嚴謹、更字斟句酌的優點，對我們閱讀經典，提供了極好的文本。（評委：楊小洲）

《小團圓》張愛玲著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

●入選理由：《小團圓》的出版，不僅是2009年引人注目、引起爭議的“文化事件”，更向世人展示了作者在長篇小說創作上的探索。張愛玲早以中短篇小說和散文名世，她晚年重返中文創作的這部精心之作，是一部別具一格的自傳小說，無論對小說主人公盛九莉複雜性格的揭示，還是對多種小說手法的大膽嘗試，《小團圓》都顯示了作者的苦心和雄心。作為一部具有多重詮釋空間的小說文本，《小團圓》無疑有助于多角度地探討張愛玲的文學世界，有助于重估張愛玲的文學成就。（評委：陳子善）

《認得幾個字》張大春著上海人民出版社

●入選理由：作為一名幾歲孩子的母親，我經常思考一個問題，除了那些熟悉的經典故事，我還能再講些什麼？張大春的《認得幾個字》給我提供了新的選擇。這些“字”我能夠以放鬆姿態牽著她的小手，躺在她身邊，慢慢講來，而且從孩子對生活中的好奇之物開始。我覺得，張大春在《認得幾個字》里趣味、幽默的講述，其價值不僅在於吸引孩子對某個“字”的關注，更是對中國文化傳承、生命萬物周而複始的思考和書寫。（評委：姚文壇）

《金融的邏輯》陳志武著國際文化出版公司

●入選理由：耶魯大學陳志武教授是近年最活躍的華人金融學者之一，是少見的能把現代金融學運用在現代經濟社會生活中，並能提出自己獨特觀點和新鮮見解的人。尤其是在對《貨幣戰爭》的批判中，此書凸顯了他的冷靜思考與清晰觀點，很好地理清了“常識”與“謬誤”的版圖。什麼是金融的邏輯？人類為什麼需要金融市場？在金融危機背景下，金融市場何去何從？這一系列的問題讓轉型時期的現代社會顯得更為複雜。陳志武教授把金融作為“大社會”的一分子，通過精密分析和現實解讀，讓我們更加認識到金融在現代社會發展中的價值。可以說，這是今年新出版的財經書中能夠兼顧學術視野與大趣味的一本好書。（評委：綠茶）

《荒野偵探》（智）波拉尼奧著楊向榮譯上海人民出版社

●入選理由：智利作家波拉尼奧的《荒野偵探》是標誌著拉丁美洲文學走出魔幻現實主義而進入新階段的代表性作品，其分量之厚重，結構之離奇，都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書中所描寫的文學青年的艱難而又浪漫的生活，尤能引起有類似經歷的中國讀者的共鳴。這部作品的引進堪稱今年中國出版界的重要事件。（評委：止庵）

《一個大國的崛起與崩潰：蘇聯歷史專題研究（1917-1991）》（全三冊）沈志華主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入選理由：在蘇俄史研究領域，此書是具有開創性的作品。它不僅是老中青三代學者通力合作的傑出典範，也是如何動用盡可能的研究工具和使用盡可能尋找到的參考文獻的楷模。在若干重大主題的探索上，比如喀琅施塔得事件、古拉格強制勞動體制、蘇聯官員住房制度、二戰後朝鮮托管政策醞釀和產生的背景、聯盟中的民族問題等，具有突破性成果。本書28個專題雖不能構成解釋蘇俄史的完整的邏輯鏈，但足以證明蘇俄帝國的崛起過程，已經孕育了它走向不可避免的崩潰的命運。（評委：劉蘇里）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史研究》（1、2卷）楊奎松著江西人民出版社

●入選理由：作者以其一貫的學術研究的嚴謹、客觀和宏闊視野，以其一貫的知識人的責任心、歷史感和良知，將中共建國初期歷史研究推向新的境界。尤其該作下卷，把中共建國置於廣闊的國際背景之下，不僅涉及美、蘇、印大國關係，也注意到近鄰小國交往，既研究國家間關係，也分析政黨關係，既關注到外交實踐，也梳理了中共領導人關於世界格局的理論，對認識、理解中共建國史中諸多爭議問題，有重要啟發和極富建設性的教益。（評委：劉蘇里）

《聶紺弩舊體詩全編注解集評》（全三冊）侯井天句解、詳注、集評山西人民出版社

●入選理由：這本書是一部沉重的以詩為史的大著，跨度自上世紀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詩作者借詩喻事，記錄記載時代時政，表達心中感慨，寄托情懷，譏諷不平之狀，月旦現實，臧否人物，以傳統文化精粹寫現代社會百態，文字精緻、文采煥然，有大家之勢，深受世人喜歡，是不可多得的現代詩史。詮釋者侯井天先生自上世紀五十年代始關注釋聶紺弩，窮數十年之力完成注解，是目前為止規模最大的聶詩集注。（評委：楊小洲）

希望

2009-12-31T20:12:00.001+08:00

好久以前听过马原演讲。他那时还是个作家，写先锋小说。我没看过他的一本小说，至今也没有，余华的也不过看过两三本。一年一年过去了，这批先锋作家也都人老珠黄了。

马原那会还不用电脑，只用稿纸写作，得意于自己的稿子干净整齐，是编辑最爱的那种作者。他的口才也真够差，听众昏昏欲睡。大概后来改善了吧，能够跑到同济当教授讲课，还出了本《细读精典》，完全是讲义形式的。

演讲现场没几个人看过他的小说，所以也提不出什么问题，场面冷清得令人尴尬。终于有人站起来说：请问马原先生对鲁迅怎么看？听众一听来劲了，希望见识到王朔式的满嘴放炮。

我记得马原没直接回答，那会大学里面比现在还是自由点，不知他顾虑些什么。他说自己无法评价鲁迅，因为鲁迅先生随口一说，随笔一写，全是名言警句，他马原实在没这本事。例如：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好像是废话，但鲁迅一写，就似乎意味深长。还有：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写到这里，我发现，原来写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引出上面这句话。这算是一个玩笑吗？我真是没有幽默感，呵呵！祝各位2010年有新希望，新目标，健康，乐观，顺利，开心！

无题

2009-12-25T20:38:00.001+08:00

很多年前有部电影，看过的人其实微乎其微，但其中有句话广为传扬，大意是：你爱祖国，可祖国爱你吗？

这句话犯了忌讳，也就是说：它击中了事实，很简洁，也很有力。

我们也晓得，nation和government是两回事。孔子是鲁国人，屈原是楚国人，司马迁是汉人，杜甫是唐人，岳飞是宋人，谭嗣同是清人，鲁迅是民国人，他们都爱这个nation，面对的却是不争气的government。

我听过有人说：五千年的悠久文明，五千年的阴谋诡计。对不对我不知道，但自从有了信史，因言（文）获罪似乎是没少过的。

我对那两千字有自己的看法。我对某人并不了解，但听过很多人的看法，有正面的评价，也有负面的。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有争议是正常事。但因言而入罪，则是另外一回事，我相信，即使拉出国情作为挡箭牌，也不会有多少人好意思站出来支持。

但残酷的事实是：也很少人会站出来反对。大多数人或者不知道，或者也不去关心。他们并不是天然冷漠，这世上要他们关心的太多了，时时不得安生。瞧：物价又涨了，房价又涨了，城管来抓了，房子要拆了，老公有小三了，老婆闹离婚了，小孩要学费了，公司要裁员了，毕业就失业了，知识改变不了命运了，十月围城上映了，蜗居传说禁演了，天气转眼又冷了，外面刮大风了……这时候，谁还去关心一百字还是两千字，声明还是宣言？

祖国和人民常常并列地被提起，当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并不存在。一个人，只有坚定自己的信念，确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事，那么，求仁得仁，夫复何言！如果碰巧可以在历史上记上一笔，就当运气好，铁树也开花了吧。而失败者什么样，请看查建英：ENEMY OF THE STATE: The complicated life of an idealist 。

时代曲的余韵：吴莺音

2009-12-20T16:11:00.010+08:00

报载演唱过《明月千里寄相思》、《我有一段情》的鼻音歌后吴莺音17日在美国病逝，终年87岁。4年前，央视纪录片《一百年的歌声》的制作者曾去美国访问过她，看得出83岁的老太太仍然很爱美。这部纪录片拍得很好，我连续追看了好几天，知道了吴莺音和其他一些老上海歌星的名字，也才发现许多耳熟能详的老歌并不是“民歌”，而是一些才华横溢的中国音乐人的创作曲。

明月千里寄相思詞曲：金流演唱：吳鶯音

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的新月如鉤
回憶往事恍如夢重尋夢境何處求
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遙問心已愁
請明月代問候思念的人兒淚常流
月色濛濛夜未盡周遭寂寞寧靜
桌上寒燈光不明伴我獨坐孤苦零
人隔千里無音訊欲待遙問終無憑
請明月代傳信寄我片紙兒慰離情

金流是作曲家刘如曾的笔名。他还是越剧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编曲，1999年逝世。据吴莺音回忆，这首曲子她最初没看上，是刘如曾连求带哄下才录制的，没想到推出后大受欢迎。“唱片卖疯掉，我和刘如曾都觉得好玩，想想差点就没有这支歌。”

《梁山伯与祝英台》这部电影不得了，桑弧是编导，袁雪芬、范瑞娟主演，在大陆早年家喻户晓。周恩来办外交也爱带着，向外国人介绍这片是中国的“罗密欧与茱丽叶”，顺带向老外宣扬一下：中国佬不仅会搞革命，还照样有伟大的爱情！

可怜的桑弧，他还改编过黄梅戏电影《天仙配》，为当时的普通观众带去多少欢乐！可现在一提起他来就是和张爱玲的八卦事。桑弧生前也有不少好事者去套过他的话，老先生相当扛得住啊，始终没说过一句。

我对《梁山伯与祝英台》印象很深，但并不是因为电影本身。有一次电视上播这部片，那会我还小，认字也不多，看到片头打出“梁山”二字就非常兴奋，马上唤俺家大哥：“打架的来了！”结果我们二人守在电视前，电视里不仅不打架，还又唱又跳，哭天抹泪，这么难得的记忆怎能忘怀？

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结尾处用了吴莺音版的《明月千里寄相思》，电影与音乐极相配，回味悠长。

我有一段情曲：姚敏词：陈蝶衣唱：吴莺音

我有一段情呀，说给谁来听，
知心人儿呀出了门，他一去呀没音讯。
我的有情人呀，莫非变了心，
为什么呀断了信，我等待呀到如今。
夜又深呀月又明，只能怀抱七弦琴，
弹一曲呀唱一声，唱出我的心头恨。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春风听，
春风替我问一问，为什么他要断音讯。

《一百年的歌声》里说吴莺音在美国，我还想她老人家真是幸运，一早离开大陆了。没想到49年她并没有走，57年曾赴香港收取版税，顺便和姚敏、陈蝶衣等合作灌录了一张唱片，不久便返回了大陆。文革中她因此事被翻旧账扣以“间谍”帽子，惨遭批斗。吴莺音说当时想过跳楼轻生，幸好最终改变了主意。文革结束后她获平反，1984年赴美定居。

《我有一段情》就是1957年在香港录制的、也是吴莺音最爱的一首歌。她说这首歌“婉转多情，特别适合我清朗中略有的鼻音、幽怨而抒情的嗓音”。

《我有一段情》的词作者是陈蝶衣，他于2007年临近百岁生日时去世。陈蝶衣一生作词上千首，在《一百年的歌声》里也有出镜，95岁的老人说话仍然非常清楚。他1952年抛妻别子地跑去香港，不止因家庭矛盾，也和职业有关。他是个老报人，一直在上海的商业报刊工作，曾编过《万象》。上海解放后，小报小刊逐渐停了个光。他这样的人，自然也无所适从。

《我有一段情》表面上是首情歌，实际上是陈蝶衣思念留在上海的亲人而作。蔡琴后来翻唱这首歌，使其重新流行。但是我觉得，还是吴莺音唱起来更有韵味。

永远的邱岳峰

2009-12-19T22:58:00.001+08:00

还是李欧梵的专栏，提到莎剧改编的电影：

“一般華文觀眾最熟悉的電影版本應該是勞倫斯˙奧立佛導演的黑白版《王子復仇記》（1948），據聞此片在內地也流傳甚廣，而且是用中文配音，整整一代青年就是聽了這位中國演員邱岳峰（最近剛過世）從奧立佛口中說出來的「活着或者不活」（用的是卞之琳的譯本）而成長的。「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也成了曠世名言。”

这里提到邱岳峰，我很讶异李欧梵居然知道他。不过名字是对的，事实就错了。邱岳峰不是“最近刚过世”，他1980年去世，距今已快30年。他是参加了《王子复仇记》的配音工作，但不是配奥利佛饰的王子，而是配大臣波洛尼厄。为奥利弗配音的是著名演员孙道临，他于2007年离世。孙道临虽然也为一些老电影配过音，但更因演戏出名，擅演一些知识分子型的革命者。

我是个老电影迷，尤其迷好莱坞黄金时代的老电影，所以注意看李欧梵的这个专栏。我也不是存心挑错，实在是我们这一代对邱岳峰太熟悉了。即使有些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一听他的声音，记忆中的电影人物就会跳出来。我们虽然不像王朔那一代对上译厂的配音演员如数家珍，甚至俯首崇拜，但仍然受益于他们才能欣赏到那么多国外经典影片。

回想童年时实在缺乏娱乐，电视没几个频道，也没那么多电视剧和娱乐节目可看，倒是老电影翻过来倒过去地不停重播。一类是《闪闪的红星》等国产红色革命电影，另一类就是外国老电影，大半是上译厂配的。《茜茜公主》、《魂断蓝桥》、《蝴蝶梦》、《乱世佳人》等，没看过十遍也看过八遍。《王子复仇记》我小时看不懂，倒没什么耐心看，邱岳峰留在我的记忆里最深的就是《简爱》中的罗彻思特先生。他配的不是美国的琼芳登版，而是英国1971年的片子。老实说，一直以来我喜欢《呼啸山庄》远甚于《简爱》，而且71年的那部电影拍得平平，要不是因为邱岳峰和李梓的配音，我不会喜爱至今，还去买影碟来收藏。

吾友阿多斯，上大学时还买来邱岳峰配的电影剪辑制成的磁带来听，估计那会她能把《简爱》的台词倒背如流了。尽管，看配音电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是谁能不爱邱岳峰呢？他不仅是个名字，是把声音，还是我们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畅销书

2009-12-16T23:07:00.001+08:00

我的朋友说：你和畅销书较什么真啊？他指的是我在《书不耐读》中发的牢骚。的确，畅销书就是盘生意，而且越来越娱乐化。偶尔出现一本好书算是奇迹了。我也是遇到了就随手翻翻，然后随口说说。这几年大部分的畅销书，我连名字都记不牢，更不提读了。我们也不必埋怨，只需敬而远之。

李长声在《日下书》中也提及：在日本的出版界，若接畅销计，大概也就剩下漫画书、写真、带点色情意味的文学之流了。难怪日本前首相常因写错别字被人嘲笑——看漫画长大的嘛。传统出版业或许都这样的境况：尚能存活，但活得实在不够滋润。只要还有人读书藏书，出版业就死不了。

不过商业炒作和媒体的起哄还是适可而止的好。现在的大陆电影业迷恋炒作，已经陷于半疯狂的状态。最近的例子是《三枪》。我的朋友说，要不是坐在电影院里，能够坚持看到THE END必须具备黄继光堵枪眼的毅力。这回被张大师忽悠了，下次就没那么傻了，观众不会总做冤大头。而出版界在营销上简直以电影界为师，学也就罢了，别太疯狂，孔老夫子早讲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值得欣慰的是，书价虽然越来越贵，但还赶不上电影票价。电影已然是贵族消费了，但愿图书别超英赶美。

原野

2009-12-13T12:31:00.003+08:00

李欧梵在《信报》专栏谈改编曹禺名剧的影片：

“另一部是普通話版的《原野》，由影后劉曉慶領銜，男主角是楊在葆，導演凌子是否就是導過《駱駝祥子》的凌子風？我未能查找資料，不得而知。”

李先生到底还是对大陆文艺界有些隔膜。他所提及的这部《原野》是80年代出了名的大禁片，凌子当然不是凌子风，而是叶剑英的女儿叶向真的别名。

叶向真是叶剑英的二女儿，文革开始时是中戏的学生。由于特殊的家庭背景和高涨的革命热情，成了一支红卫兵的领袖。不过好景不长，红卫兵山头林立，武斗频频，甚至不百分百听指挥，毛老人家嫌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下令把知识青年们都赶下乡。叶向真因为父亲失势，被找了个名目，投入监狱关了三年。文革结束后，已经改行从医的叶向真重新回到文艺界，雄心勃勃，要将曹禺的名剧《原野》拍成电影。她找到了一笔资助，又找来名演员刘晓庆和杨在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拍完，才发现影片无法通过审查。

1981年，叶向真独自一个人带着片子参加了威尼斯电影节，还得了一个鼓励奖。后来不知通过什么关系和途径，《原野》被列为内参片，可以在一些机关单位里内部放映，一时间大小机关们争先恐后地放了个不亦乐乎。直到1988年，《原野》才真正开禁，在全国掀起了热潮，居然还得了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和最佳女主角（刘晓庆）。那时的百花奖，可是要求观众从杂志上剪下票面，填写完毕后装进信封投入邮筒，真是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原野》之后，叶向真又拍过一两部电影，然后便走了高干子女的正常道路，跑到香港经商去了。

《原野》被禁，一个说法是故事非常不健康，什么男女通奸、暴力寻仇等等，都是不良意识。要我看，原因还不止如此，对比一下《红色娘子军》等革命影片，就知道《原野》是多么的政治不正确。按照CCP的经典公式，仇虎本来也可以算是受到了地主恶霸、反动势力的欺压和迫害，但他并没有像吴琼花之类投入到革命的洪流中，认识到阶级压迫是他受害的根源，拿起革命的武器，打倒全天下的反动势力。只有这样，个人的仇恨才能升华为阶级仇恨和民族仇恨，才能成为正当的可以歌颂的，因为革命就是最高价值。而仇虎呢，只是局限于自己的小仇小恨，采取个人暴力复仇的方式，还乱搞男女关系，尽管革命干部搞起男女关系来也毫不含糊，但也绝不会同情他这样一个落后分子。

李欧梵对国内这部电影的评价不高，认为香港的粤语版更好。我上大学时，学校礼堂经常放一些80年代的老电影，《原野》映时我也去看了，印象还好。主要是演员选得好，刘晓庆和杨在葆都符合想像中花金子和仇虎的样子。其实影片根本没什么实质情欲戏，当时还年轻漂亮的刘晓庆象征性地解了一个扣子，这在80年代已经算是意识大胆，观众比看现在的脱来脱去兴奋多了。

施蛰存与傅雷的翻译之争

2009-12-07T00:56:00.001+08:00

施蛰存晚年以研究中国古典文学闻名，他的《唐诗百话》曾是我的大爱。此书1987年出版后久久不见再版，上学时在图书馆借到仍不满足，看伊长年躺在架子上寂寞无知音，不禁愤愤不平蠢蠢欲动。终因有贼心无贼胆，两袖清风波澜不惊地毕业了事。

年轻时的施蛰存与古典文学没什么关联，他是所谓“新感觉派”的代表人物，玩的是弗洛伊德和现代主义这些在西方也算时髦的玩意。他也翻译过不少外国文学作品，与傅雷引为同道，但二人在翻译方法上各有主张，分歧不小。

据施蛰存的回忆，他在翻译上比较重视“达意”，而傅雷则主张在达意之上还要“传神”。傅雷屡次举例：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第一场有一句“静得连一个老鼠的声音都没有”。但纪德的法文译本，这一句却是“静得连一只猫的声音也没有”。傅雷说“这不是译错，这是达意，这也就是传神”。施蛰存则问：中文是不是应译“鸦雀无声”？傅雷称是，施却说：“不行，因为莎士比亚时代的英国话中不用猫或鸦雀来形容静。”平时傅雷在翻译法文成语或俗语时，常常翻查辞典或者向友人询问有没有对应的中国成语或俗语，施蛰存对此不以为然。他建议照原文意译，宁可加个注，傅雷当然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固执己见。

这些争论并不是公开进行的，只是傅与施二人过从密切时私下的交流，时间大约是在五十年代初（很快胡风了，反右了，文人们避之不及，怕连累人，也怕被连累）。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类似的争论在翻译界仍然没有休止，因为它实在涉及翻译的基本准则。

严复提出的“信、达、雅”看似简单，但在实际的翻译过程中，译者各有各的理解。比如：这三条标准哪个更重要？如何取得一个最佳的平衡？“信”未必“雅”，甚至未必“达”，发展到极端大约就是鲁迅所提倡的“硬译”，讲究的是尽可能的“原汁原味”。而有些译文，表面看起来“通畅”，甚至文笔极佳，称得上“雅”，但常常被人指责为不“信”（不忠实）和不“达”（不准确）。有些译者费力“传神”之处，其他人却不觉得如何佳妙，反而认为有意篡改。在对雅的追求上，许渊冲的“发挥汉语优势”论似乎比傅雷走得更冒前。他主张在翻译的时候不仅要忠实原文，还应发挥汉语特有的优势，超越原文。这在反对者的眼里根本就是违背“信”的底限，开“美文风”之滥觞。

过于讲求“忠实”和“硬译”，尤其是译大部头，最直接的缺点就是赶客：欧化的句式，繁复的语句，别扭的传达，读者望之头痛，心生畏惧。最常见的评价是：“不知所云”、“太啰嗦了”、“不似中文”等。其实在文学作品的翻译中，只要是认真的译本，多数还能做到“达”。最糟糕的是一些国外学术书的翻译，译者外文水平就马虎，中文程度又不佳，译文简直惨不忍睹，通畅都做不到，更别提准确传达原文意思。读者初时以为原著可能就是这么深奥难懂，结果找到外文原版，却发现满不是那么一回事。

对于“形似”还是“神似”何者为佳，也无定论。有说钱钟书曾经评价许渊冲所译李商隐诗是“不忠的美人”。对于《红与黑》的翻译，这边厢许渊冲洋洋得意地解释将“我喜欢树阴”译成“大树底下好乘凉”是多么生动形象（第三章，市长说），那边厢首译者赵瑞蕻直率地批评许译乱用四字成语和俗语，还加了许多不该加的东西，“树阴”这句自然是现成的例子。她还举原文最后一句“她死了”，许译“魂归离恨天”，不如干脆再加一句“泪洒相思地”就圆满了！

其实大部分的译者都不走极端，取中道而行。赵瑞蕻强调“信”最重要，但也认为“流畅”不可缺，归纳起来就是“合不合原意”、“像不像中文”。很多译者也会同意她的话，但在实际工作中就可能大相径庭，因为每个人对“中文”都有自己的理解。哪一种中文才是规范的中文？有人认为应该完全用白话，有人认为适当使用文言或成语没什么不可以。每位译者心里都有一个尺度，这个尺度可能接近，却永远不可能完全重合。小到书名、人名、地名、物名，都可以量出不同的结果来。例如：《永远了，武器》和《战地春梦》，周克希认为后者更好，但显然前者更“忠实”；希刺克厉夫（杨苡译）还是希克厉（方平译）？董乐山认为简化外国人名没有什么不可以，该不会反对方平这样译，但反对的人也大把（规范、统一就是尚方宝剑）。徐志摩译的“翡冷翠”，无人不赞，但现在它必须叫“佛罗伦萨”。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的译者许均就认为，作品的原意可以被传达，但原作风格是不可能被翻译的。那么学林纾一样将外国通俗小说译成文言文，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只要有通晓文言的读者喜欢读。原文是口语，中译就一定要用大白话吗？

许均还主张“翻译无定本”，只要是认真的有水平的译本，越多越好。如《红与黑》就有张冠尧、郭宏安、郝运、罗玉君、罗新璋、许渊冲等十几个译本，各有特色。董乐山也就此发过言，他认为过度重译，也会造成出版资源和人力的浪费，而且有些重译本质量不高。国内的书号一直是稀缺资源，不如多译一些没有译过的好作品。

董乐山的发言是十多年前，现在又出现了新情况。由于版权的限制，好些外国作品只能有一个译本合法出版发行，其他译本无法得见天日。有些旧译本虽然有不少读者爱戴，但无法再版。有的市面上唯一的译本被读者挑出不少毛病，有译者下决心在没有版权的情况下翻译，辛苦完成后只能自娱自乐（如肖毛译《夏洛的网》）。现今市面上卖的《洛丽塔》都是主万的译本（上海译文），尽管王晓丹的译本也有不少拥护者，但已然绝版，译者和读者都很无奈。因此，那些版权过期的经典名著，隔两年就被人拿出译一回，发挥一下新的“经济效益”。而不少好的外国作品，有的拿不到原作者的授权，有的唯一合法译本质量不佳，有的是合法译本与其他译本互有短长，而读者没有选择余地，惟有对天长叹了。

于晓丹：《洛丽塔》：译本、注释、感慨
施蛰存，沙上的脚迹，辽宁教育，1995年
许钧，生命之轻与翻译之重，文化艺术，2007年
许渊冲，逝水年华，三联，2008年
许渊冲，续忆逝水年华，湖北人民，2008
董乐山文集（四卷），河北教育，2001年（与翻译有关的文章在第2卷）
周克希，译边草（增补版），上海三联，2009年

杨宪益去世

2009-11-23T17:06:00.001+08:00

听说老人家已于今晨去世，明天的报纸或会证实。悼念杨先生，他是真正的知识分子，该开口说话的时候绝不迟疑。

杨老平时喜作打油诗，这两句曾经传颂一时：

千年古国贫愚弱，一代新邦假大空。

他的自我总结：

作诗入党两无成，只合文坛作散兵。

卅载辛勤真译匠，半生漂泊假洋人。

出处在此：杨宪益打油诗二十首。

卫报讣文：Yang Xianyi obituary。

多年以后仍痴狂

2009-11-18T23:33:00.001+08:00

随便放了张Karen Carpenter的CD来听，居然听到她翻唱Paul Simon的still crazy after all these years。唱片是多年前买的，没怎么听就尘封柜底，真是罪过。Karen的音色是不用说的，她的演唱总是那么优美动听，不过美则美矣，却没有Simon的沧桑味。

记得黄舒峻在《改变1995》里已经说Simon老的样子令人心碎，又十几年过去了，可惜Simon不是女子，否则我们可以说“你年轻的时候很美，但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面容”（其实年轻时他也瘦小，其貌不扬，Garfunkel更吸引女孩子的目光，音色也美）。流行音乐界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地方，记得什么忘记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凑巧的是在某个论坛看到有人对still crazy after all these years的歌词进行了解读，挺有趣。某日Simon街上偶然遇到多年前的旧情人，两人喝了点小酒，聊了会天，之后Simon感慨万千。为什么说Still Crazy呢，原来俩人喝多了（酒真是个好东西），发生了one night stand。这首歌我也听过多年了，可怎么就没发现这“深层次”的意味呢？若是在Simon当红的时候，八卦记者可以去挖新闻了，可惜那个年代的人们关心的是世界和平这样的大问题。

整首歌词是用第一人称来写的，因此Karen翻唱的时候，将歌曲中的一句“我不是个世故男人”中的“男人”改唱成“女人”，但这个词的改动，似乎使其中的意味有了点微妙的变化。在现实生活中，世故的男子和女子都常有，但内涵好像不是太一样，善于交际的男女也各有其法宝，不过追来逐去，又是否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天水围的夜与雾

2009-11-15T21:10:00.004+08:00

看了《天水围的夜与雾》，更去翻2004年金淑英灭门惨案的新闻报道，才发现电影一点没有夸大和渲染事实的地方。

许鞍华非常克制，试图发掘出男主人公人性的一面。影片的细节和现实几乎处处对得上，但案件实在比电影更惨烈，更触目惊心。

电影难以解决的是：为何男主角会从一个正常人，忽然变成一个禽兽？基因突变吗？同样，现实生活中的李屠夫，前老板说他工作勤力，态度较好；与前妻结婚多年育有3子，在家里似乎还表现合格，大儿子作证说他脾气并不暴躁，只是在孩子犯错时才责罚一下。那么，这样一个还算正常的人，如何变成一个人见人憎的恶棍，最后更犯下滔天罪行？

只是因为失业？只是因为贫贱夫妻？君不见，这世上多少人和他一样，甚至环境比他还差，不都过着和睦生活？君不见，上海收入很高的银行白领，被同事朋友称赞的良好青年，竟然会对妻子施以恶手，难道他也是突然发得疯？

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灿烂的文明楚楚的衣冠之下，究竟还潜伏着多少的兽性？

说回电影本身，我倒觉得编导有些过于拘泥事实本身，影片是艺术创作，不是纪录片，也不是案情重演，或者许鞍华觉得事实已经够残酷，不需要添油加醋。再加上案发后香港社会一直有警方和福利署等部门是否尽责的争议，编导在这些细节的处理上显得相当谨慎。

初时觉得女主角张静初太过漂亮了。不过读到当年报道，原来金淑英给邻里的印象就相当漂亮，“甚具明星相”，只是在案件发生之前，她的好友（就是片中的罗慧娟）觉得她外表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可见经受的重压和折磨。这样看来，漂亮不是问题，张静初演得也算中规中矩。而任达华，我不能说他演得不好，但是他的脸实在太熟了，看他的脸晃来晃去，不走神真是很难。

还是题外话。家庭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受害人能够求助谁？香港还有社工，还有妇女庇护中心，如果发生在大陆，难道指望居委会这种官僚机构？这次的上海银行白领杀妻事件，当晚邻居报警，夫妻二人曾被带到派出所调解，然后被放回家，然后妻子被杀丈夫跳楼，然后20个月的小BABY成了孤儿。不知警察叔叔都调解了些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吗？除了这句，实际做点事行不行？暂时为妻子安排个住处，把情绪激动的二人强行隔开有多么困难？

张楚同学说：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可是，人民不仅仅需要吃饱，还需要一点点安全感，能指望上帝吗？

书界流行小精装

2009-11-13T03:09:00.002+08:00

上海书店的“海上文库”系列还在继续出。新出几种：孙甘露《今日无事》、刘绍铭《浑家·拙荆·夫人》、张修智《电影撞新闻》、袁筱一《最难的事》、张建雄《馋游山水》、林行止《好吃》。我比较想看的是以下两本：

《电影撞新闻》的选题颇为有趣，不知写得如何？最近比较关注与翻译有关的话题，陆续看了好几本翻译家的集子，翻译过《生活在别处》的袁筱一又有何高论？

中华书局出了套新书话丛书，无论外观还是选题都明显地模仿“海上文库”，双方为抢好作者会不会打架？目前露面的有：扫红《尚书吧故事》、胡红侠《书情书色》、王稼句《听橹小集》、止庵《茶店说书》、谢其章《书蠹艳异录》、陈子善《看张及其他》、杨小洲《快雪时晴闲看书》。我翻过《尚书吧故事》，虽然笔调是夸张点，有网文的痕迹，但读起来还是很有趣味，可惜尚书吧在深圳，要不然也可以慕名而去。止庵、陈子善、谢其章这些人文章遍地，没什么好说的了。

上海译文也出了套“译文经典”的小精装，选的是一些篇幅适当的名著。既要称得上经典，也要有好译本，还不能是大部头，最后编辑挑出来的是：聚斯金德《香水》（李清华译）、梭罗《瓦尔登湖》（徐迟译）、海明威《老人与海》（吴劳译）、奥威尔《一九八四》（董乐山译）、杜拉斯《情人》（王道乾译）、吉本芭娜娜《厨房》（李萍译）、毛姆《月亮与六便士》（傅惟慈译）、戈尔丁《蝇王》（龚志成译）。这套封面是统一风格，看起来还是很漂亮，但和作品本身没什么关系，读者有赞有弹。就我来说，还是被诱惑了，但想买的基本都买过，我又是纯读书，不搞版本收藏，所以狠心省钱了。

浙江文艺也不甘人后，新出了“经典印象”译丛。首辑包括詹姆斯·乔伊斯的《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李靖民译）、巴别尔的《红色骑兵军》（戴骢译）、莱辛的《老妇与猫》（傅惟慈译）、约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三条军规》（赵婕、郭国良译）、奈保尔的《米格尔街》（王志勇译）五种，都是些大作家的中短篇集。这里面，有旧书重印的，有换个名字号称新出的，也有未出过的新译本（李靖民）。这套书的封面也是高度统一，但选的译本在市面上都不太常见了，不像译文那套同时出了很多版，书本身实在不新鲜。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中华中局那套之外，其他的都是浙江印刷厂印的。“海上文库”最初换过好几个印刷厂，有的印得很差，尤其是葛兆光那本《无风周行》，我买后气坏了，所以印象深刻。浙印得最好，由里到外都美观，翻起来也舒服。上海译文和浙江文艺估计也是闻风而来。浙印今后可以在厂门口挂个大旗，上书“专印小精装”！

书不耐读

2009-11-11T01:18:00.001+08:00

看到一个博客作者批评专栏作家的集子不好看，他举的例子是毛尖的新作《乱来》。老实说，毛尖的专栏还算好看的，至少比较风趣，还可以得点教训，比如不要让鱼刺卡了喉咙之类。但是我在书店看到《乱来》，也是一翻而过，毫无买的心。

写专栏一是有字数限制，二是要赶稿。写来写去，无非是就时事发点议论，狐朋狗友约个饭局，自家有什么家长里短，周围有什么趣事发生。写上一年半载，除了更新点时事，就不知该写什么了。作者每天一起床就发愁，交稿时又总得凑出来。篇数多了还可以结集出版，作者何乐而不为？

但对于读者来说，在报上读专栏是一回事，买书又是另一回事。我看到刘索拉的《口红集》，只觉得她的见识也不怎么高明。毛尖的专栏印象中是有趣的，但翻翻《乱来》，也觉得趣话不如废话多。林夕的词写得好，文章就写得不怎么样，集子挺厚，但篇篇不如所云。林大词人真是比贾宝玉还多愁善感，可惜我这个读者太冷感。

除了专栏作家，还有出名的博客写手将网志结集出版的。徐静蕾、王晓峰、连岳等人的集子我也翻过，没读出个所以然来。网上写东西，一是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二是要写得通俗好玩。这些日志在网上粗看一下都觉得还好，但是一印成铅字，就觉得啰嗦、肉麻、废话连篇，没什么大意思。

还有些女作家的书，王小波曾经说过，不能因为性别就降低对其作品的要求，该批评就批评。近年流行那种“小女子”文风，很细腻、委婉、八卦地去讲些女性为主的故事，时不时地发点“红颜薄命”的感慨，再表现出很懂人情世故的样子，阐发些刻薄势利的评论。有位女作家阎红，写了本畅销书《她们谋生亦谋爱》，将秦淮八艳挨个写了一遍。我读了几篇，也觉得文笔很细腻，有可观之处。但原来她写什么都是这个调调。今年又出了本《哪一种爱不千疮百孔——张爱玲爱过的那些人》，写了些什么呢？无非是张爱玲八卦大集合。我算不上张迷，也能随便把这些八卦的出处指出来，这样收集点资料用自己的话重新排列组合一下就出炉的书有意思吗？还有个作家安意如，也是这种笔调，写了几本介绍古诗词的书，就窜红了。其实她的第一本书出来，就被其他写手揭发出可能存在抄袭的问题，但只要卖得好，新书还是一本接一本地出。

说了这些，当然我本人也是眼高手低。年纪大了，读得书多了，难免越来越挑剔。现在书越来越贵，花银子怎能不谨慎。我现在买书日少，尤其是新书，没有特别的冲动是不会行动的。

说说《上海生死劫》

2009-11-10T19:26:00.006+08:00

我是今年才听说有这本书，几个月前找来看了，果然是好书。这几天看新闻说作者郑念去世了，想起这本书，忍不住介绍一下。

郑念的回忆录是用英文写的，1986年在美国出版，名为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在美国轰动后，大陆即于1988年出了中文版。百家出版社的译本名为《生死在上海》，由方耀光、郑培君、方耀楣合译。我看的是浙江文艺出的《上海生死劫》，译者是程乃珊和潘佐君。当时正值80年代言论比较开放的时期，本书得以基本无删减地出版。此后大环境变化了，这书就没有再版过。有人劝原作者自己翻译一个中文版，据说郑念曾经动手过，但终因年事已高，无法完成。

有消息说谢晋导演曾经想将此书改编为电影，如果能够付诸实施，或许可以与《芙蓉镇》一起成为反映文革的电影经典，可惜时机转瞬即逝（众所周知的历史事件发生了）。《霸王别姬》的制片人徐枫也曾经动过改编电影的念头，导演定的还是陈凯歌，新闻曾经报过选角的消息，但不知为何没有下文（如果片子拍出来，争取在大陆上映就是件苦事，甚至是mission impossible）。

沈睿的文章《英语“中国主题小说”阅读笔记（三篇）》中对《上海生死劫》有详细的评介，见：http://www.xschina.org/show.php?id=7227

看郑念的身世经历，她在文革中遭罪并不奇怪。只是个人身份所限，离政治中心实在太过遥远，因此初进监狱实在莫名其妙，不知道罪名究竟是什么，也不知上面要她交待什么。

郑念原名姚念谖，1915年生于北京，家世很好。她中学上的是南开，大学读得是燕京，然后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读了硕士。据她的同学回忆，当时伦敦政经只有两个中国女留学生，郑念是漂亮的那个，而且很有气质。她的英文很好，因此回忆录的文笔极佳，在国外一版再版，版税成为她晚年的主要收入来源。她写此书原本为纪念女儿，有此成功，也算无心插柳。

郑念的丈夫郑康琪也是留英学生，1941年被国民政府外派澳洲任参事，长达七年。女儿梅平1942在澳出生。1949年郑因老母在世，不愿去台湾。此时英国壳牌石油公司的经理要回国，郑康琪被聘任为中国区总经理，一直到他1957年病逝。

解放后像壳牌这样的外资企业能生存到1966年？听起来就觉得很奇怪。原来大陆那时还未发现大的油田，需要外国公司的石油，于是总理特批留下了。看来政治上可以一边倒，宁要共产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但资本主义的石油还是不能缺的。郑康琪病逝后，英国方面派了个经理过来，但他不懂中文，郑念这个家庭妇女被请去做英国人的助理，直到文革前夕。

（女儿郑梅平，演员，死时只有25岁）

后来中国陆续发现油田，壳牌的生存价值没有了，中国公司被解散，郑念被调职到香港。这时她仍有机会离开大陆，但没有走成。因为女儿梅平已长大成人，在上海电影制片厂当演员。梅平人长得漂亮，但当时并不出名，只演过一些小角色。她在新中国受教育，追求进步，是优秀共青团员，对前途充满希望，不想出国。

文革匆匆开始，很快郑家被抄，郑念被诬为外国间谍，1966年9月被关进了上海看守所。她被审问无数次，但始终不认罪，没有被判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关了6年半，而且是单人牢房。期间她与女儿始终音信不通。1973年她患病，不时大出血，狱方以为她患了绝症，再加上林彪事件后政治空气有所变化，郑念获得释放。出狱后来接她的是干女儿，而不是梅平，她才知道女儿在1967年就死了，结论是自杀。政府分配给她一个小房子，也发还了一部分存款，她开始治病，恢复正常生活。她也到处查证，才知女儿是被打死的，真凶难觅。1980年郑念去美国探亲，后来定居华盛顿。她说要等某某门上的大人物画像摘下来，才会返回祖国，当然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回忆录里当然有一些对监狱生活的描述，以及作者的一些议论。我觉得这本书的长处并不只在于描述苦难，而是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可贵之处：一个普通女子在身处逆境之下，仍然可以坚守信念，不乱招供，不乱咬人，不为改变处境而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郑念虽然家庭富裕，但在政治上毫无地位，只能说是文革中倒霉的普通人中的一个。但她的美丽，她的勇气，她的坚韧，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郑念于2009年11月2日逝世，终年94岁，也算高寿。余英时说她晚年一直自己生活，非常独立，90多岁仍然能开汽车。看她晚年的照片，仍然是个漂亮的老太太。愿她能在另外一个世界与爱女重聚。

陈旧人物

2009-11-01T23:22:00.006+08:00

我一直对叶兆言的文章有好感，可能源自大学时代读到的《艳歌》，记得同时还读了《一地鸡毛》和王朔之类的小说，一下子对过家家式的纯爱故事失去了兴趣。但这以后也没有刻意去追捧过叶的其他作品。我读书有个习惯，就是拿到什么读什么，没目标没系统。

前一段时间读了叶兆言的小说《花影》和《1937年的爱情》，老实说不是很喜欢。前者让他和陈凯歌闹翻，《风月》居然没署原作者的名，也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了，怪不得芦苇（《活着》、《霸王别姬》的编剧，他的访谈《编剧的秘密》很好看）说在合作的导演中陈比较不厚道。后者有个特别好的名字，一个有吸引力的时代背景，但故事本身没有什么力量，而且嘎然而止。男主人公那颠三倒四的追女功好像有些吴宓的影子，幸好他在结局突然死了，要不然后面是来个大团圆好呢，还是让男主人公又将满腔热情投向下一个女子（这个比较现实点，最好女主人公再去嫁个有名的老头）？

我反而比较喜欢看叶兆言近年写的一些零散文章，比如《陈旧人物》辑的那些。此前我读过他的散文集《名与声随》，讲的主要是家世和生活。人们大多知道他是叶圣陶的孙子，所谓名人之后，但实际上他并不讳言是父母养子。但是有时生活真是比电影和小说还有戏剧性，不是他自己写出来，我们怎能想象文革中父母都被批斗抓走，不知是革命群众还是红卫兵突然告诉年幼的惶惶然的叶兆言，不要受反动养父母的影响，其实他的亲生父亲是一名烈士！在这种情境下获知自己的身世，我想比那些影视剧里费劲心机地编造主人公错综复杂的血缘关系更离奇，而且有一种非真实的荒诞。

《陈旧人物》从康有为起始，梁启超、林琴南、严复、章太炎、郁达夫、俞平伯、张爱玲等民国史上政治和文学上的一流人物都尽呈笔下，而且文章都很好看，因为不是写史也不过作传，只是闲谈逸事，但人物各各鲜明。谈得多了，作者也免不了发下感慨："回顾五四时代的人物，总忍不住感叹，怎么都那么厉害，通今博古，要什么有什么。那一代人喊断裂，手上多少有些断裂的本钱，是看透了旧的把戏。不像今天的人，肚子里空空，声嘶力竭地要断裂，至于真想断裂什么，心里一点谱也没有。"

其实除了这些名垂青史的一流人物，作者还写了一些"二流"的，比如刘呐鸥、穆时英、周瘦鹃、范烟桥等，有的是鸳鸯蝴蝶，有的是反动文人，好在咱还算读过一些书，这些名字是听过的，但也仅限于此了。不过这些所谓的"二流"人物，若是活在当下，恐怕和现在的"一流"们比比也是可以的。

同样是写人忆旧，《陈旧人物》就好看，但同样是上海书店出的《从海到海》（这本属于海上风系列）就有些逊色了。也不是作者文笔不好，而是行文太正。例如写顾维钧，多么值得一写的人物，唐德刚文中偶提一笔都令人印象深刻，但作者全文几乎都是大歌大颂，人物反而不够鲜活。文中有提到一个小细节挺有趣：哥大让顾提前毕业，而顾竟急哭了不肯走（这么热爱的母校的同学不多见啊。为什么我们当年毕业都恨不得拔腿就走？）。如果这样的细节更多一些，文章就会好看多了。

唐德刚去世

2009-10-30T14:08:00.004+08:00

唐德刚在史学界可能算不上大家，但是文章写得真是漂亮。他的作品在大陆出过不少，但多被删得面目全非。我想出版社礼貌上也应该寄去样书供他参阅吧，不知唐德刚看到这些心血之作被人肆意糟蹋，是怎样的心情？或许他只是骂两句，就编成了笑话到处讲。他是个开朗有趣的人，口才好得很。就像许纪霖说得那样，唐先生一出马，百家讲坛那帮鳖三们只能靠边站了。

我几乎看过唐德刚在大陆出版过的所有作品。最新见到的是由工人出版社出版的《五十年代底尘埃》，醒目大字宣传的是《梅兰芳传稿》。这本书我早有耳闻，但一直在大陆未见出版，问题恐怕也就出在这篇《梅兰芳传稿》之上。怎么忽然能够出版了？我疑惑之下拿起来翻了翻，果然，只看《梅》的结尾，就已经改得一塌糊涂。这样形式的出版，是应该称赞还是批评？出版社会说，我们也没办法，如何如何。那读者呢，除了叹气，还能做什么？

我们都知道《晚清七十年》的台版是五册，大陆版居然总共只有一册，岳麓出的。更可笑的是，删成那样还出事了。我原本看得马虎，得知后细细翻了一遍，才看到编辑漏删的那几句。也不知道那编辑后来怎样了？受到了什么样的处分？我们这些作为读者的，是应该表扬他还是批评他？世道是这样，怪谁呢？

《战争与爱情》估计（可能？也许？大概？）是比较原样出版的作品。学者写小说好像是件挺不讨好的事，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李欧梵，研究张爱玲还意犹未尽，居然操笔为《倾城之恋》写下续篇《范柳原忏情录》。我在北图时无意翻到，着实吓了一跳。倒不是为了柳原终和流苏离了婚，流苏嫁了个大名流，柳原的情感又飘飘泊泊之类的情节离谱，而是读来读去，就是觉得不是个味儿。与李欧梵相比，唐德刚的文笔好太多了，才子气也十足，写起小说还是有点看头的。我记得读上集的抗日战争一段，我还颇热血澎湃来着。但下集似乎情节比较寡淡，感觉上差一些。这本书虽然是小说，读起来还是像口述史，估计有不少真人的影子。

最好看的当然是口述史。李宗仁在中国近现代史上算得上一个重要人物，但老实说也没那么重要。但因了《李宗仁回忆录》，他在我心中永远是神采奕奕的样子。《胡适口述自传》更不用说了，胡适先生的音容笑貌不仅跃然纸上，唐德刚的评注亦十分精彩。他尊敬胡老师，但也不盲目唱颂歌，不隐瞒自己的看法。《胡适杂忆》的体裁自由，记述就更加生动了。胡太太江冬秀女士也不再是一个名字，一段逸事，而是一个真实的活色生香的老太太。抓贼一段，真是笑坏读者。

《袁氏当国》和《毛专政始末》是唐德刚着手的民国通史之二，但他身体渐差，已无力完成。前者台湾远流版三百多页，大陆版只不到二百页（对照一下会很有趣）。后者听名字就知道不可能出了，但电子版到处流传。

唐德刚提出的“历史三峡说”也许在史学界称不上是多么宏大多么严谨的理论，但是就他对中国历史的分析来看，始终坚持多元化民主化开放思想是历史大势，不掩饰对专制和极权的强烈厌恶，不因所谓盛世中国所谓强大中国所谓民族复兴而转向，不盲目昏庸不见利忘义不投怀送抱去唱颂歌，这正是我一直尊敬他并甘愿成为忠实读者的原因。

昨日黄花

2009-10-10T23:42:00.001+08:00

9月27日是第三极书局最后一日营业。我原本并无买书之意，既然路过，还是进去看看，但见书局内部已经开始整理打包，一片狼藉。

不可讳言书局有诸多令人不满意之处，学诚品也没学出个样子来，但看着它结业搬迁，还是觉得非常可惜。我这个人比较懒，逛书店也就近。自从图书大厦和第三极相继开业以来，万圣书园都很少去了。而这两家书城之中，基于同情弱者的心理，去第三极更多些。

民营书业曾经红火过，但转眼已成昨日黄花。第三极勉强撑了几年，仍然时势难违，要"转变经营方式"。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缩小规模，减低成本，继续挣扎，伺机而动。民营书店眼下至少面对三重挑战：一是财大气粗、享有优惠政策的国营书业的恶性竞争；二是网上书店凭借价格优势与实体书店的竞争；三是电子书和网络对纸质传统书业的冲击。这样的复杂局面下，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持，能活得好吗？

实体店难，网店似乎也叫苦，当当和卓越（现在的亚马逊）时不时地传出坏消息，似乎也是勉力维持。难道纸质书真得要消亡了，或者以后的人都不要读书了？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又一个现实版。除了感慨，就是叹气！

把博客当饭否写

2009-10-09T22:22:00.002+08:00

我有一段时间比较苦闷，不愿读书不愿写字。阿多斯便拉我进了饭否，偶尔写上几句话。我也很少写，一年左右才写了二三十条。阿多斯就勤劳得多，而且时常有妙语。在一个众所周知的敏感日子里，民主青年们在饭否上争相地与有关方面调情，于是可怜的饭否就光荣牺牲了。接下来，阿多斯和我转战嘀咕等，但还来不及写点什么，它们便统统夭折了。这就是：只能私下发牢骚，不准网上乱嘀咕。横批：和谐社会。

愤怒的青年们于是纷纷学习最新的翻墙技术，奔向了自由的twitter怀抱。我也注册了一个，但是那么麻烦就为了写几句闲言碎语，我没那个高尚情怀，还不如继续写博客呢。Blogger是个好东西，总能找点小手段继续发文。

国庆一来，大礼频送，其中一项就是几乎所有的翻墙工具都失灵了。我无法登陆blogger的后台，发出去的文就是泼出去的水，看着错别字格外扎眼。我是一贯的马虎了事，又坚持用半调子的五笔，不写错字却也办不到，只能望洋兴叹！

其实微博也好，博客也罢，兴致上来可以千言万语，不高兴写两句话就行，本质上并没多大区别。微博上，有些名家可以得到成千上万人的关注，热闹非常，宛若意见领袖般。一人说话千人应，这多少给人虚幻的权力感觉。而博客，就好像自己家的后院，想怎么捯饬都行。尤其blogger，一早被拦在了墙外，冷冷清清，最适合我这种性子冷的人。

传统戏

2009-10-06T22:39:00.002+08:00

孔子听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换成我这个素食为主的人，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难道说不知"白菜味"吗？呵呵！好像我对白菜也平常。几日前听过程派名剧《锁麟囊》，我倒真有点如醉如痴了，回来后下载了迟小秋主演的电影版接着听。电影画面虽美，但感觉上实在比现场差太多。传统戏只能在剧场看，才能体会其魅力。

我不是戏迷，对电视上放的那些折子戏和剧场录像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去剧场看戏，尤其是老戏，一般都不会太失望。不知这出《锁麟囊》的排演与国庆有没有关系，如果算是庆祝演出，我也总算沾了一下节日的喜气。否则，我还真不知这节有什么意义。难道十万人矗在一广场上，抬着几幅画像转两圈，全国人民就开心了？

说起来，中国传统戏从故事上来说，实在都相当俗，有深刻思想的戏非常少。比如《锁麟囊》，中心意思不过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故事也非常的简单：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帮助了一个贫民姑娘，后来风水轮流传，在有钱小姐落难时，已经发家致富的贫民姑娘回报了当年的恩人。这情节，说起来似乎都相当的庸俗，可是为什么一演起来，观众就觉得那唱词不仅动听，还句句打在心坎上？

如今程派的青衣风头最劲的是两位：迟小秋和张火丁。迟小秋是头回见，张火丁只在电视上见过。两人各有铁杆戏迷，会去剧院捧场，还会在网上掐架。想想这倒也算是好事，现在只听说章子怡和范冰冰的粉丝互骂，超女们的粉丝在网上对攻，有多少人还关注传统戏？我以前有位同事是越剧迷，狂迷茅威涛，联欢会上还能学唱几段。可惜她的"茅茅"现在忙着当领导，一年还能演几出戏？

我的母亲，京剧倒不见得多爱好，但什么地方戏都听，包括撕心裂肺的秦腔。幼时我赖床，她老人家不听越剧，不听黄梅，就只把秦腔磁带往录音机里一放，我便再也无法装睡，跳起来去拔电源。看来，培养艺术兴趣应该从娃娃抓起，还是有点道理的，虽然我依然不懂得欣赏秦腔。

9月购书

2009-10-04T20:47:00.001+08:00

1.周克希，译边草（增补版），上海三联，2008.11.第1版，25元。第三极，8折。
2.葛兆光，汉字的魔方，复旦，2008.4.第1版，20元。第三极，8折。
3.圣埃克絮佩里著，周克希译，小王子（三语对照版），译文，2009.4.第1版，29元。第三极，8折。
4.舒芜，红楼说梦（插图本），人民文学，2004.5.第1版，26元。海图，7折。
5.刘再复、刘剑梅，共悟红楼，三联，2009.1.第1版，29元。野草，5折。
6.余英时，现代危机与思想人物，三联，2005.1.第1版，31.5元。海图，7折。
7.《论语》选萃·韵文卷，时调俚语，上海书店，1997.1.第1版，14.5元。海图，6元。
8.《论语》选萃·谐文卷，奇谈怪论，上海书店，1997.1.第1版，18.5元。海图，8元。
9.《论语》选萃·特写卷，大千世界，上海书店，1997.1.第1版，21.0元。海图，8元。

媒体怎样成为怪兽

2009-10-03T02:17:00.002+08:00

我不看电视，所以不知道上海台的一个选秀节目，竟然闹出如此风波。

我做过媒体，我也早就说过，中国的媒体是畸形的病态的发展。现在看来，它已经成为一个MONSTER。它是为政治和商业集团服务的工具，它能够做出践踏职业伦理的任何事情，没有底限。

种族、婚外情、私生女，在中国社会多么具有话题性。我一直觉得汉族是个对种族不太敏感的民族，因为汉人原本就是个杂种民族，谁敢说祖上是纯种的华夏族？虽然混来混去的那些民族多数还是黄种，但有时外表差异还是非常明显的，却都自认是一族，皮肤深点就不行了？

为什么媚白贬黑，仅仅因为外表，还是因为社会经济地位的差异？中国人向来势利，现在更变本加厉。自己觉得有点钱，便瞧不起非洲兄弟和朝鲜小老弟了。看看这次的盛典，其实嘲笑北朝鲜，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从道德角度的发言就更激烈。我也看到了一些自认道德高尚的良家妇女和良家委琐男的言论，真是觉得中国社会的风气变化值得关注。这十年以来，社会不是更开放，而是更保守。为什么这样？

选秀如何引爆"天使"隐私
http://msn.ynet.com/view.jsp?oid=56395794&pageno=1

好日子

2009-10-01T16:53:00.001+08:00

一块红布

词:崔健曲:崔健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
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
你问我还要去何方
我说要上你的路

看不见你也看不见路
我的手也被你攥住
你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我要你做主
我感觉你不是铁
却象铁一样强和烈
我感觉你身上有血
因为你的手是热呼呼

我感觉这不是荒野
却看不见这地已经干裂
我感觉我要喝点水
可你的嘴将我的嘴堵住

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
因为我身体已经干枯
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
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闲话

2009-09-29T12:54:00.003+08:00

好友阿多斯初上TWITTER，第一句就是警世通言：远离政治。是的，我们现在不关心政治，只谈风花雪月。或者说，关心也没用，不如不关心。这一类的话，爱国青年和民主青年们听到了肯定哇啦哇啦，不过那又怎样？

柏杨发明了著名的酱缸文化这个词，其实我也算涉猎过一点人类学，并不同意拿几个标签去概括民族性。但是把中国政治说成是酱缸好像倒也不过分。毛老人家爱说粗口，犹爱用"搞"字，结果全国人民都学会了，什么场合都用，政治也要"搞"，经济也要"搞"，文化也要"搞"，说来说去都变成了习语了。但搞来搞去，一晃几十年，似乎也没多大出息。尤其是政治，国内的就不用说了，国外的那些独独运运轮轮们也不招人待见。如果各国流亡人士按负面形象和恶名排个序，独独运运轮轮的联合代表团坐二，其他国家的哪敢望一？

最近林希翎的去世也可见一般。她在世的时候，被人形容成为"活化石"，可见得没什么用了。更何况她还老是乱讲话，运运们弃她如草芥。现在死了，忽然发现她还有点剩余价值可挖，运运们陡然兴奋了，忘记了以前的恩怨，英雄长，大姐短，又是纪念，又是借机发言，形象和姿态一如往日。

其实，人死就死了，都不过是宇宙中一粒沙。人生本就苦短，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关心。曾经，世界销烟处处，毛姆大叔还不是只顾着和他的小朋友环游世界、寻欢作乐。现在我们无情可纵，最多是苦日子中寻点小开心，谁规定必须听从范仲淹？

碧云天，黄叶地……秋天来了，我却最近懒骨作祟，BLOG都不更新。其实说到底，还是读书太少，精神空虚之故。前段时间有事外出，随身带的书很快就已翻完，无事时就堕落到看电视的地步。人说每天上网4个小时就算网瘾，现在好多人整日对着电视算不算有问题？有电视台为了收视率狂出奇招，周末从早到晚连播八集剧，加上中间插入的广告、新闻的时间，总播出时长超过8小时。说来也奇怪，为什么没有个体贴的机构把超级剧迷们关进去戒一下电视瘾？

不过，看看电视也可以知道时下的流行文化都指到哪去了。芒果台又在重播已经放了一千遍的《还珠格格》，据说还要重拍，以备今后高清地播。番茄台有本事把什么节目都做成唱歌跳舞，好像天天都在选秀，红歌红舞，一片盛世。大庆在即，各台都在播各种献礼剧，今年流行的是谍战题材。我拿着遥控按来按去，各台都在玩真特务假间谍，好人叔叔和坏人哥哥捉迷藏的游戏。我也觉得奇怪，往年一般流行的是正面厮杀，成者王侯败者贼，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戏码。这种东西也算是一种文化遗产，老百姓都明白。现下流行的谍战剧情节紧张，节奏性强，可看性相对好，但是其中的逻辑就比较复杂。似乎，胜利背后有很多不可言说的东西，也不是多么光明正大。

风靡全国的《潜伏》我也观摩了一下，地下英雄当然一如往日立场坚定、智勇双全，但编导给主人公增添了人性的层次，令人觉得假人下的真人谈不上什么成功，只不过是战争中可怜的牺牲品。在这些剧集的带动下，人们又热衷讨论当年胜负的原因，尤其是所谓"地下战场"的胜利。我就觉得，这也是另一种的简单化历史，CCP的胜利不只是靠几个特务，国民党的失败也不是只因戴笠的死。但历史，始终还是被任意打扮的小姑娘。

如果她生对了时代

2009-09-22T12:31:00.002+08:00

如果林希翎生对了时代，循专业发展，她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律师。当年她发表的一些演讲，经常从法律角度分析，而且逻辑清楚，言辞犀利。她的口才又好，讲话富有感染力，越大场面发挥越好。以这样的天赋，打赢几件大案子并不难，必定在业界声名大震。如果她仍爱好文艺，关心时政，她可以继续写文章。20岁时她写的文艺批评已经受到关注，虽不免受到当时泛政治化的文风影响，但以年纪而论仍属难得。而且她勤于思考，有独立见解，勇于承认错误，更新思想。她曾经随潮流写文艺批评批判胡风，但57年公开演讲说自己错了，胡风事件是一个错误。有人说她在当时看不清楚形势，可是那么多历尽沧桑的知识分子都自投罗网，一个20岁的小青年，如何能看穿诡异的政治风云？以她的才华，在当下，至少可以成为一个文艺评论家和公共知识分子，做一个大陆的龙应台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世间多是平庸之辈，有才华的人原本就少，有才华的女子就更加少。可惜的是，她虽然有很好的天赋，但青年到中年，忙着坐牢；中年到老年，客居异乡，自觉或不自觉的困在政治的藩篱中，一无建树。有人说她思想早就僵化了，惹人反感。可是如果你有同样的际遇，也难保不如此。她说：走上政治的台，就再也下不来。其实她本是一介平民，普通学生，并不天生是什么政治人物，究竟是不能下还是不愿下？毕竟过去的那个疯狂的年代，是她最好的青春年华，是她唯一辉煌过的岁月。

可叹她的才华就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空有才女之名，并无什么可以传世的东西留下。斯人今已逝，白云空悠悠。

走好

2009-09-22T00:07:00.000+08:00

她好像说过：走上了政治的台，就再也下不来。晚年贫病在异乡，也非她所愿。现在，终于可以告别这一切，获得永恒的平静。

想对她说：其实你不是一个政治人物，只是一个文艺青年。你活过一个错误的时代，余生仍笼罩在旧日阴影下，可惜的不仅是你的际遇，还有才华未尽人已老。

曾庆瑜有首歌《随风而逝》中唱道：

走过春和冬/雨和风花开和花落/我已经尝到这人生的痛
究竟要追求什麽/能偿还什麽/这一切我还在迷惑……

如今随风而逝随风而逝/岁月它编织着曲曲折折的梦
随风而逝随风而逝/我又何需频频回首

---------------
林希翎在巴黎逝世
2009-09-21

北京时间2009年9月21日下午三点，至今未获"改正" 的中国知名"右派"林希翎女士因血癌和肺心病在巴黎郊区圣.凯米勒医院（Hospital Saint Camille）逝世，享年七十四岁。原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学生林希翎，1957年因发表言论被打成"右派"，第二年入狱，坐牢十五年，1983年旅居法国。她是未获"改正" 的中国知名"右派"最后一位离世者。(RFA)

治疗网瘾成了暴利产业

2009-08-24T09:17:00.003+08:00

被什么蒙了心

2009-08-20T11:39:00.001+08:00

"被猪油蒙了心"是北方一些地方的俗语。我不知道这些家长被什么蒙了心，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去集中营，还理直气壮地打着"爱"的旗号。

比起广西那些社会渣滓们，杨"教授"的手段就高明多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不过是"医疗事故"，能否真正追究到他的责任还是未知数。

高明也罢，低级也罢。广西的训练营倒了，神州大地还有的是地方供接班人驰骋，也有的是不知被什么蒙了心的人们。

"网瘾"少年邓森山的"死亡训练"
http://focus.news.163.com/09/0812/09/5GGNFPQE00011SM9.html
电击网瘾少年的是个什么社会？
http://tech.163.com/09/0820/06/5H52G3UB000915BF.html

林子大了

2009-08-19T02:24:00.012+08:00

中国俗语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拥有数十个频道的央视称得上大林子了，“家狗野狗”（业界经常有人调侃，意在说明体制内外工作人员的区别，并无贬义）养了一大群。在杨永信赚钱扬名的道路上，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实在有推波助澜之功。但随着近期舆论风向的转变，由央视新闻频道制作的《新闻调查》也明确地对杨的治疗模式提出了质疑。前后两部片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时间相距不过一年。

在《新闻调查》这期节目中，杨永信的忠实支持者——孩子家长说：杨是国务院津贴的专家，那些津贴是随便发的吗？不信他信谁啊？难道信摆地摊的吗？这话问的好。这些家长面对孩子的问题手足无措，又并无足够的医学知识，于是选择相信权威和所谓“正规单位”。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杨永信“教授”只是大专毕业，究竟在医学上有多大的贡献，能够享有领国务院津贴的资格？这个津贴显然来自国家财政，它的认定和发放需要经过哪些程序，是不是应该告诉公众一声？

其实这些家长没说，或者说了也不会播的，还有媒体在事件中的作用，尤其是林子够大的央视。2008年7月央视社会与法频道《第一线》栏目播出了系列片《战网魔：谁把天才变成了魔兽》，为杨永信及其网瘾中心大唱赞歌，渲染其所谓神奇治疗功效到了肉麻的程度。之后，片子的编导刘明银还在某杂志上公开发表了长篇报告文学《战网魔》。这样的宣传阵势，如果有家长说：作为国家电视台的央视都宣传和肯定他了，那不找他找谁呢？这样的思维逻辑能说不正常吗？而现在，这部新闻片中的一些人物和事实受到了有根有据的质疑，作为片子的编导，是不是有责任站出来解释，而不是悄无声息？如果编导觉得片子没问题，完全符合新闻规律，应该理直气壮说明其采访和制作过程。如果觉得当初的采访有片面性和偏颇之处，歪曲了部分事实，应该对观众公开道歉。而由于目前媒体中普遍存在着有偿新闻现象，公众还有权利质疑编导是不是获得了某些利益，才进行了倾向性明显的宣传报道。为了职业伦理和国家台的荣誉，编导也应该站出来说明，以示清白。

《新闻调查》制作的《网瘾之戒》是一个合格的调查性报道，看得出编导和记者做了比较充分的资料收集和准备。虽然是在舆论质疑了很久，卫生部下了正式通知之后才播，不免令人有点遗憾。但就新闻报道的要求来说，记者尽量访问到了事件各方，尤其是持不同意见的当事人，以保持报道的客观和平衡。这样的安排都是意料之中，我看时还只嫌采访不够充分，有很多的料可以再追。不过到了片子的结尾，柴静为家长和孩子做举手调查，虽然被调查者都无言语，但此时无声胜有声，有画龙点睛之效。想出这个点子的记者或者编导值得赞扬，起码他们是认真并且有想法的。

看完片子之后，观众没准会佩服那位面对何种刁钻问题都能保持笑眯眯面容的杨永信老大哥。这也真是一种能耐。其实BIG BROTHER表面上未必像读完《一九八四》后想像的那么恐怖，他们可能很热情，很和善，甚至非常有个人魅力。但笑容背后呢？杨永信可能只是个小人物，但他是个好门徒，还是个好榜样。

巫宁坤《一滴泪》

2009-07-27T22:52:00.005+08:00

《往事并不如烟》的作者章怡和由于视野所限，描写的主要是大右派们的遭遇，其实五十多万中小右派的境遇更加可怜。《了不起的盖茨比》的译者巫宁坤虽然是大学教授，但政治上毫无地位，只可以说是个中小右派。在他的回忆录《一滴泪》中，他感觉自己快死了，叫太太来劳改农场见最后一面，于是他太太千里迢迢而来，在路上遇到一个妇女：

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个邋邋遢遢、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男式干部服上衣，她手里拿着一把生满锈的大铁锹，干什么带把锹？是给她男人用的劳动工具？为什么不不带食物包？过了一会，我忍不住问她："大姐，这锹作什么用？"

"告诉你也没关系，妹子，因为你也是去同一个地方的。"她满不在乎地回答。"昨儿个接到场部通知，说我家右派男人死了，让我来收尸，我带这把锹就是来埋死鬼的。我男人死了，明白吗？"

这就是一个无名小右派的命运，余下的妻子没有工作，十岁的孩子没法上学。巫宁坤虽然最后死里逃生，也只能说是侥幸。在中小右派中，有多少人自杀或者枉死，不知道有没有过统计？即使幸存者，只能说命大，难道要反过来感谢政府为他们平反？

某党为了表示运动的正确性，只是执行时发生了扩大化，最后保留了几个大右派的帽子没摘。可笑的是有些人也把绝大多数中小右派的苦难归结到这几个大右派身上，好像没有这几个人给某党提意见，就不会有反右运动。其实毛老人家如果只是要收拾这几个人，只要动动小指头，随时让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何用陪上五十五万人的命运？他无非是想通过恐怖统治，让明白的人完蛋，让稍明白的人再也不敢说话，让不明白的人没有往别处想的机会。从反右到文革，一脉相承，没有反右就无法兴起那么疯狂的个人崇拜，没有反右也就没有文革。把一场运动的责任不扣在发起者的身上，而是扣在几个首当其冲的受害者身上，是非常荒诞的。

7月购书续

2009-07-22T01:00:00.002+08:00

1.兰陵笑笑生著，陶慕一校，金瓶梅词话（上、下），人民文学，2000年10月第1版，2008年1刷，精装，90元。海图，73折。
看在只印5000册的份上，就买了。这版明明2000年印过的，当时封面比较难看。朝廷开恩，戴鸿森校本删了万余字，而这个本子只删了四千五百字。

2.艾米莉·勃朗特著，杨苡译，呼啸山庄，译林，2008年6月1版，软精，16元。第三极，8折。
我已经有英文本、译文的方平译本，可以对照一下。"呼啸山庄"的译名最早来自杨苡，此后大陆本都沿用此名。台湾还叫《咆哮山庄》。

3.何兆武口述、文靖撰写，上学记，三联，2006年1版，2008年印，19.8元。第三极，8折。
今年出了修订版，不过找不到买新版的理由。

4.《论语》选萃·散文卷：闲情偶寄，上海书店，1997年1版，11.5元。海图，4.5元。
5.《论语》选萃·札记卷：民国世说，上海书店，1997年1版，11.5元。海图，4.5元。
6.《论语》选萃·小说卷：世象随谭，上海书店，1997年1版，18.5元。海图，7.0元。
《论语》是林语堂当年在上海办的杂志，风行一时。

7.杨宪益，译余偶拾，山东画报，2006年5月第1版，19元。海图，7元。
8.（宋）王傥，唐语林，中华书局，2007年1版，24元。海图，15元。

9.E.B.怀特著，任溶溶译，夏洛的网（双语版），上海译文，2008年8月1版，22元。第三极，7.5折。
有3个译本流传，网友们为了究竟哪个译笔更佳而争吵不休。我看了一下，其中康馨版（多年前出过，已绝版）偏雅，有时用词文诌诌；肖毛版（网友自译）可能由于经验问题，语句偏欧化；任溶溶版最浅显，立足于小孩能看懂。由于版权原因，只有任溶溶译本能出，所以成了批判的焦点。
我买的这个双语版本校对很糟，英文部分有不少错误，责任编辑应该被罚钱。听说后来印刷时改过来了，可惜我买时没细看。将就了吧。

围城

2009-07-21T23:50:00.007+08:00

我的朋友不喜欢《围城》，觉得对于俗世儿女的情态，钱鍾书只是嘲笑挖苦，毫无恻隐之心。相比之下，张爱玲有时也嘲讽，但就多了一点理解和同情。我有点同意他的看法，但心情郁闷时，仍会翻翻《围城》，哪些段落挖苦得越狠，读起来便越开心。

其实这世界满是俗人，生活背后都是千疮百孔。大部分人都是软弱的，就像王朔说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经不起考验，一考验我肯定叛变（王安忆、张新颖《谈话录》）。每次这样一想，我就觉得挥着个大棒子撵着人家喊"你为什么不忏悔"之类，也挺没劲的。

我的朋友最近整日说：结婚！我要结婚！听得人都觉着没意思。但我理解他，如果"确定肯定以及一定"，那还叫个什么劲，就是内心虚弱，所以需要鼓气壮胆。我看着他可笑，其实自己还不是一样？整日说婚姻是不合理的社会制度，但还不是可能掉进去。人一过三十岁，就好像做什么都要向这个社会交待。我的另一位朋友离婚了，舒了口气说：我终于向社会交待过了。他斜着眼睛看看我，顿时觉得比我还优越些。

侯德健有首歌《三十以后才明白》，我没赶上它流行的时候听到，现在听听觉着词很有些意味。可惜小侯同学那时偏浪漫，这词虽然充满无奈，但还嫌天真了些。人们总是情愿相信社会进化论，觉得不论现在怎样，以后总会好的。其实究竟好不好，鬼才知？

林语堂集

2009-07-21T01:54:00.003+08:00

在书店看到林语堂作品忽然换了封面和版式，原来陕师大的版权到期了，群言出版社拿到了新的授权。

对于很多大陆读者，林语堂是语文课本下的一个脚注，鲁迅批判过的反动文人（享受同级待遇的还有梁实秋、施蛰存、邵洵美等人）。我大学时初读《红牡丹》，只觉寡然无味，随手捐给了图书室。后来在上《社会心理学》课程谈及民族性的问题时，去找来《吾国与吾民》，才体会到林语堂的好处。工作以后，初时没有分配到什么正经活做，又不习惯游手好闲，就经常去单位的图书室坐着。负责管理的老师是位中年男子，态度很好，很爱讲话，但经常前言不搭后语。后来才知道他原来还是一个中层干部，遇到了车祸，脑子有点撞坏了，就被安排到了这里。图书室很少人来，我在这既可以随便翻书，又可以听管理老师的闲语，排解一下他的寂寞，也是一段惬意的时光。

其实这间图书室的书实在不多，可看的就更少，找到一套《林语堂集》，我就一本本翻了个遍。他的作品主要都是从英文转译过来的，小说除《京华烟云》之外也没有特别出众的。相形之下，还是《吾国与吾民》、《生活的艺术》更加耐读，《苏东坡传》也不错，《武则天传》观点有些偏颇，但可以看出他的言外之意。前不久买到才被译出的《中国新闻舆论史》，副标题是"一部关于民意与专制斗争的历史"，已可看出他的用心所在。看他的意思，若论新闻与舆论的自由度，竟是民国不如晚清，共和国不如民国。社会进化论是不能简单套用的。

知名度最高的始终是《京华烟云》，电视剧也拍过两部了，大陆新版收视也不错。我当时还想写文章谈谈剧本的改编，后来拖来拖去，电视剧的热闹过去了，我也没了兴致。我和朋友说，《京》作为小说还是颇有可读性的，但改编成影视剧并不合适。小说的中心人物是姚木兰，但她并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而是林语堂哲学的化身。她是道家的，也是儒家的，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她集中了所有美德，又怎能是个真人？从这点来说，姚木兰这个人物的塑造并不太成功。但是小说仍然对当时旧传统新思潮交杂的社会图景、世故人情、北京风物等等有很好的描绘，读来完全不觉沉闷。

《京华烟云》最失败的是一段对《红楼梦》的拙劣模仿。木兰的弟弟阿非与红玉、宝芬的三角恋，根本是机械地照抄宝黛钗。林黛玉身世可怜，富有文学气质，因而敏感自伤，惹人怜爱。但是红玉就实在莫名其妙，阿非更一点宝玉的样子也没有，这个三角恋实在乏味的很。况且和中心人物木兰简直一点关系也没有，纯粹是林语堂的红楼梦情结作祟，画蛇添足。听说林语堂写到红玉死非常伤心，我只能说自己不是个知音人。

因为木兰不似真人，小说并不在情节和人物上优胜，而是重在阐述林语堂自己的哲学和人生思想（顺便向美国人民宣传一下抗日），所以我说《京》实在不适合改编成影视剧。很久之前的台湾版除了赵雅芝漂亮之外，也没什么意思。全剧演得最好的是郑少秋的老婆官晶华，牛素云这个角色倒有点血肉。大陆版为了丰富人物，增加了很多庸俗之极的情节，结果木兰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哲学意味，成了个婆婆妈妈、什么也不爱只愿受委屈的小媳妇，比多年前《渴望》中的刘慧芳还刘慧芳。小说原来的韵味可说是荡然无存。这位编剧据说是位名编，稿费价钱是第一线的，我觉得他和改编《倾城之恋》的邹静之好有一拼，都是原著摆一边，收视放中间，而且都取得了成功。

关于《京》的翻译也有不少争论。网上有位名"博主"突然说，读了林语堂的中文作品，发现张振玉译的《京》完全是垃圾。这个逻辑很奇怪，创作和翻译本来就是两回事。林语堂能自译的话，我们也不用讨论什么译本问题了。至于张振玉的译本，是不是就毫无价值到"垃圾"的程度，我还是不能同意的。何况这种情绪性的字眼，易惹人反感。译文好不好，是可以讨论的，外文（或者是外研）出的英文版很好找，对照一下，哪里有问题，摆出来即可。

《京》还有郁飞的译本（名用的是《瞬息京华》，林语堂致郁达夫信中自译的），是还他父亲郁达夫的钱债和人情债。只可惜多年前湖南文艺出版后，市面上已不见影踪。是不是由于版权问题？群言现在不是拿到新的授权了吗，如果能够获得郁飞的同意，两个译本都出，读者自然会有个比较。郁译已经绝版，很多人在找，相信也有拥护者。

现在市面上的几个林语堂集子在各方面都不能令人满意。群言刚拿到授权时信誓旦旦说要精心编辑，不过我看已出的几种，并不觉得比陕师大版强到哪里去。我随手翻了一下新版的《风声鹤唳》，从封面到内页都只写着"林语堂著"几个字，这小说明明是英译过来的，译者的名字却遍寻不见，责任编辑的这种负责任的作风实在令人佩服。前翻后翻，终于，在版权页上，蚂蚁大小的字印着"林语堂著，张振玉译"，好醒目！

群言版也罢了，长江文艺出版社的《京》（好奇怪？这家有授权吗？）就完全没有译者的名字，包括版权页。不了解的读者完全有可能以为这是林语堂的中文作品，难怪它入选了20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张振玉的后人，没事来大陆转转吧，各样买上几本（还有别家的），赶快拿着去法院打官司。

林语堂用中文写就的杂文、散文目前也没有比较好的本子。我看来看去，也就九州图书出版社1997年出的《林语堂散文经典全编（四册）》还可以，至少大部分文章注明了年份，让人不糊涂。缺点就在于中英文不分，摘了《生活的艺术》等的译文也不注明，还有就是基本没加注，可有的杂文与时事相关，有必要说明一下，否则读者看着实在糊涂。陕师大也出了几个集子，但就除了原文什么也没有，连个年代都不标一下，编辑简直是吃白饭的。希望群言能出个好点的版本。

6-7月购书

2009-07-12T01:01:00.004+08:00

1.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2003年1版，2009年重印,23元。第三极，75折。
2.斯威夫特著，孙予译，格列佛游记，上海译文，2006年1版，2009年重印，13元。第三极，75折。
3.周作人，鲁迅的故家，河北教育，2002年1版，2003年重印，18.2元。第三极，8折。
4.林语堂，无所不谈，陕师大，2008年1版，25元。第三极，7折。
5.余彬，当年文事，南大，2009年1版，20元。第三极，8折。
6.余彬，字里行间，南大，2007年1版，20元。第三极，8折。
7.边燕杰等，制度转型与社会分层，人大，2008年1版，45元。第三极，8折。

第三极和上海世纪集团搞活动，世纪旗下的上海译文、上海人民、上海古籍、世纪文景等的图书全部75折。有些图书比当当网购还便宜。我不能免俗，随手挑了两本。

南大最近出了几本余彬的书。除了《字里行间》是本新集子，其他几本都是重印。《张爱玲传》南大版和广师大版基本无改动。《当年文事》是《事迹与心迹》的重印。听说《周作人》（传记）也要重印。

南大中文系还有个著名的王彬彬，他的《文坛三户》也修订再版了。我最近欣赏了他那本有名的被禁的《往事何堪哀》，他将丁玲对毛的特殊感情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有瞿秋白、朱自清的死，吴晗、廖沫沙的紧跟领袖而始终跟不上等等，都令人印象深刻，难怪了。

8.徐迅，民族主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1版，25元。海图，4折。
9.费孝通，中国绅士，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1版，20元。海图，4折。
10.傅敏编，傅雷谈翻译，现代世界出版社，2006年1版，22元。海图，4折。
11.大卫·切尔，家庭生活的社会学，中华书局，2005年1版，20元。海图，5折。
12.马可·奥勒留著，何怀宏译，沉思录，中央编译，2008年1版，20元。海图，4折。

中央编译出版社最近出了倒霉的"常凯申"事件，这事编辑当然有责任，但清华的那个历史系副教授才是活该。不过她可以自我安慰一下，毕竟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样的人在大陆学术圈根本比比皆是。她还可以说：我不是最糟的，大把人比我更烂，我是被人有心迫害的，还自然会有人同情她。

13.萨孟武，红楼梦与中国旧家庭，广西师大，2005年1版，16元。海图，6元。
14.宗璞散文全编，北京出版社，2003年1版，27元。知不足，10元。
15.钟叔河，中国本身拥有力量，江苏教育，2005年1版，14.8元。知不足，7元。
16.拉格洛夫，婚变（中篇小说选），新星，2006年1版，19元。知不足，8元。
17.曼德维尔，曼德维尔游记，上海书店，2006年1版，16元。知不足，5元。

我未读过宗璞的作品，不过干妈经常提到她，说她文笔好。最近读何兆武的《上学记》，里面对冯友兰颇有负评。以前钱钟书也曾批评过冯（其实是在国外私下里和几个学者的小圈子谈话，没想到被人口无遮拦讲了出来），宗璞就跳出来要为父亲讨公道。女儿维护父亲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冯在49年后的历史真是不太清白。

《上学记》很有意思，尤其是北洋军阀时代的小孩上学都上什么课，读什么书，唱什么歌，还真没见人说过。结果经过何一回忆，反而北洋时代的思想控制是最松的。

《上班记》什么时候出呢？能出全本吗？想想都不乐观，这就是现实。

无题

2009-07-09T23:41:00.002+08:00

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简单的几句：

1. 首先，王LE泉请下台。

2. 检讨现行的民族政策。

3. "两少一宽"已经破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怎可因民族身份就可以"少抓少杀宽大处理"？实际上造成纵容犯罪，加剧了民族仇恨。法律失去公平和平等的基本原则，还谈得上什么以法治国？

4. 一些少数民族聚居地区至今仍然非常贫穷落后，请政府检讨应负的责任。

5. 尊重所有民族的宗教和文化，尤其是信仰自由。

6. 十年、二十年内可以在落后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兴建大型工程、公共事业，吸纳当地的大量青壮年失业人口。这是治标的法子，但是可以短期内产生作用。

7. 长期，还是要发展教育。现在的义务教育真是一团糟。在一些地区，就是给少数民族加20、30分，他们照样考不上大学。从小的教育基础就非常差，不是高中三年就可以补回来的，也不是加分可以解决的。加分应该以地区为原则，而不是以民族身份为原则。事实上，教育落后地区常常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在这些地区适当降低录取线，受益的主体仍然是少数民族。但就更加公平，而不是以民族为标签制造身份的不平等。

8. 教育资源向落后地区适当倾斜是通行的做法，但是只有在英明伟大的共和国，教育资源居然主要是向经济发达的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倾斜。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9. 任何年代，倒霉的总是老百姓，不分民族。

10.如果一个社会盛产"暴民"，那就不是人的问题，更不是种族的问题，而是社会本身出了问题。

11.政治不改革，一切都无从谈起。现在这样拆东墙补西墙，总有一日墙全塌了。

12.我衷心地希望孙立平的社会崩溃说不要成为现实。但是我不得不担心。

13.从来不想谈政治，我多么希望可以只谈风花雪月。

读书札记（6月）

2009-06-15T14:47:00.001+08:00

蔡澜著，陈子善编，蔡澜谈日本之《日本电影》，山东画报出版社，2009年2月第1版，21.00元

我的一个朋友非常喜欢日本电影，有收藏的癖好。而我对日本电影、日剧都没多大兴趣。上大学时看《失乐园》，看到结尾都没明白男女主角为什么自杀。婚外情固然有压力，但这故事里好像并没到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地步，何至于要如此绝望呢？本尼迪克特的《菊花与刀》里讲到日本人对死亡的特殊情结，大概我的不理解还是文化差异。我对日剧的印象还停留在《东京爱情故事》的阶段，莉香倒是实在可爱，至少和传统日本女人的样子不一样。我讨厌严肃压抑的日本男人形象，但更不喜欢伏首低眉的日本弱女状。当然这也是刻板印象。蔡澜这本书的文章都很短小，但活泼有趣。像是老一代中国人熟悉的田中绢代，老佣人说她："总之，她只爱演戏，就这么毫无道理，乱七八糟地过了一生。"读后令人唏嘘。

龙应台，安德烈，《亲爱的安德烈》，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12月第1版，2009年2月2次印刷，26.00

前几天看《李敖语妙天下》，李大师眼里只有胡适和殷海光，对现在的知识分子如龙应台等都不屑一顾。我还是佩服龙应台的，女性常常富于感情，疏于说理，龙应台是少有的言论式作家。

不过这本书，我倒是对龙应台的说教部分没太大兴趣，安德烈和读者来信的部分更有趣些，因为相对纯朴和真实。报纸上开"知心姐姐"专栏的时代好像过去了。我记得亦舒有本小说叫《心扉的信》，一个寂寞的女孩子自己写信自己回，故事虽然简单，但很动人。专栏作家连岳现在也做类似的事，接连出了几本《我爱问连岳》。我倒是佩服他在厦门PX事件上的作用，但翻《我爱问连岳》时就挑读者来信看，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倒好玩。

其实不管解答问题的"知心姐姐"多有学问，多有理性，回答得多动听，说教终归还是说教。大概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切说教于我都是无意义的。

黄裳，榆下说书，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6月第1版，18.00元

黄裳是藏书家，尤其对古籍的收藏有许多研究。热爱藏书的人读这本书估计会有另一番趣味，不像我只是翻翻而已。

我记得黄裳是右派，其实那时的知识分子普遍偏左，只是谁比谁更左，谁更向组织靠拢的问题。毛老人家亲自点名的大右派葛佩琪原本就是兵荒马乱年代失掉了组织关系的党员，恢复党龄不果，更一句话说错（其实说得太对了！）被人民日报弄了个通栏大标题。黄裳的《关于柳如是》一文是写道："（张溥和陈子龙）是地主阶级的改良派，其对立面则是以阉党为代表的大地主阶级极端没落腐朽的势力。"其实都是所谓的"地主阶级"，怎么有的就是"腐朽的"，有的就是先进的。历代的官僚集团都常有政治派别的产生，仅从阶级性来分析是很可笑的。类似的句子还很多，看来很多老知识分子分析历史还习惯用马列主义的那一套。什么战国以后都是"封建社会"，什么中国的落后都是"封建"的结果，郭范侯吴等人将马列主义的原理硬套在中国历史之上，余毒比他们所说的"封建"还广。

倪匡，我看金庸小说/再看金庸小说/三看金庸小说/四看金庸小说/五看金庸小说，重庆大学出版社，2009年1月

我知道这是倪匡很早以前写的书了，不知是不是由于他的身份问题，迟迟在大陆未出。他对金庸小说的排名还是基本公道的，对部分人物的评价我就不见得同意，不过看起来
也很有趣。

我最早读的金庸小说是《碧血剑》，然后是《射雕英雄传》，就迷上了。最喜欢的是《笑傲江湖》。

还有：
黄裳，来燕榭文存，三联书店，2009年1月，39.8元
黄裳，来燕榭少作五种，三联书店，2009年1月，62.8元

待写。

寻书记2009-06

2009-06-14T22:53:00.004+08:00

我现在逛海图，尽量先去相熟的特价书店逛一逛，然后再去第三极或者图书大厦，免得后悔莫及。

我很少买旧书，因为品相经常不好，挑来挑去都烦死。不过为了省钱，平时就很留意那些各出版社处理的积压书。现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经常在特价书店看到近两年来出版的新书。那边厢图书大厦、第三极等大书店还在热卖，这边厢特价书店都四、五折地处理，可谓相映成趣。例如今天在一家相熟的小店，抽出书来就吓了一跳，俨然是《小团圆》。这店虽然小，但卖的都是处理的正版书，我不时能淘到点东西。

周作人成了今天的主题词。在另一家常去的小店，发现了钟敬文编订的《周作人文类编》（十卷本），1998年出版，原价才435元，如果5折拿下也就200多，实在是很划算。君不知广西师范大学新出的《周作人散文全集》（14册），也由钟叔河编订，估计应该比98年版更全些，校订得更完备些，但价格也实在惊人，2280元！我只待有机会找来看看就得了。可怜的是今天逛街毫无预期，形单影只，以咱这小身板，如何拿得动那十本厚字典一般的文集，所以只得暂时作罢。

在其他店里，也看到好几个版本的周作人散文选，还有《周作人的最后22年》等，都在4折以下，不过我以前读得七七八八，所以也没有特别想买的。后来在第三极，正好赶上一个图书公司在那搞活动，好几个架子的书都打五五折，于是就凑上去看看，竟发现有安徽教育出的《知堂回想录》（上、下），封面、版式和装帧看起来挺舒服的，于是就赶紧拿下了。（活动结束后就恢复八折了）

在特价书店，还看到李零的书摆了一排，《丧家狗》、《花间一壶酒》、《放虎归山》等，都4折以下，真是令人后悔太早买。王小波的书就更多，各出版社一通乱出，现在只要不挑版本，随便就能在特价店买齐主要的集子。《王朔文集》也是一样，华艺的精装本都见得到，最多也就5折。

在第三极或者图书大厦的小说馆，都摆着一排排的世界名著丛书，定价也都适中。人民文学名著名译插图版不知都印了几次了，定价好像倒相差不大，但是纸质好像越来越差了。上海译文名著丛书的封面和版式都非常简洁，字是小了点，不过选的都是好译本，价格又便宜，应该很受欢迎吧，才能每隔一段时间就推出新的书目。译林出版社其实也有很好的资源，但原来那个硬皮本封面都花里胡哨的，不是电影明星，就是很丑的不知哪来的画像，着实惹人厌。不过译林最近也推出了一套插图本，软精装，看起来相当舒服。现在的爱读书的小孩真是有福了，选择着实多。不像我小时候，千辛万苦才能找到一本两本，当宝贝一样。

6月购书流水账（续）

周作人，知堂回想录（上、下），安徽教育，2008年6月第1版，36元。第三极，5.5折。（采用的也是止庵的校订本）

周作人、俞平伯等，名家说诗经，天津教育，2007年11月第1版，18元。第三极，5.5折。

闻一多、林庚等，名字说古诗，天津教育，2007年11月第1版，18元。第三极，5.5折。

张友鹤选注，唐宋传奇选，人民文学，1997年5月版，2007年11月印刷，18元。海图，4折。

梁实秋怀人丛录，当代世界，2007年5月第1版，24.8元。海图，4折。

梁实秋读书札记，当代世界，2007年5月第1版，19.8元。海图，4折。

陀思妥耶夫斯基著，荣如德译，卡拉马佐夫兄弟，上海译文，2006年8月第1版，2009年3月2刷，27元。第三极，8折。

购书流水账（6月）

2009-06-12T22:57:00.001+08:00

叶兆言，叶兆言的品书笔记，江苏文艺，2009年1月第1版，20元。第三极，八折。
"越界书丛"之一，其它还有：余华的音乐笔记，张承志的放浪笔记，韩少功的读史笔记。我对韩的那本也有兴趣。
仿"毛边本"，我初看时吓了一跳，其实不用自己动手裁。

叶兆言，南京人，南京大学，2007年10月第1版，16元。第三极，八折
这本原来看过，遇见就买了。南京本来也应该是个古城，现在也一片新崭崭的。中华大地全部一个样，符合CCP整齐划一的审美观，可喜可贺！

夏志清，岁除的哀伤，江苏文艺，2006年9月，20元。第三极，八折

叶灵凤，叶灵凤文集（第三卷）：香港掌故，花城，1999年10月，30.8元。海图，特价，10元。
已经收了两本了。不急。等着。

购书流水账（4-5月）

2009-06-12T21:59:00.003+08:00

逛书店是我的一大乐趣，但是买来的书却又是我的一大负累。这世界上，没有比书更沉重的行李了。

这两个月多新书旧书都买了不少，银子走得哗哗的，列个书单：

1.老舍，二马旅行，南海出版公司，旧书，5元
2.老舍，离婚阳光，南海出版公司，旧书，5元
3.老舍，骆驼祥子黑白李，南海出版公司，5元
4.老舍，猫城记小坡的生日，南海出版公司，特价，8元

这四册老舍小说集是分三次买的，完全是偶然凑得的。

5.刘鹗，老残游记，人民文学插图本，第三极
6.曾朴，孽海花，人民文学插图本，图书大厦
7.吴研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人民文学插图本，海图，五折

还差《官场现形记》，不等到五折以下的懒得出手。插图本的封面和版式不错，纸质却不觉得佳，但总比好多出版社印得花花绿绿的好。这四本小说，还以《老残游记》最佳。我近日重看了一遍，还是赞叹不已。

8.张中行，负喧琐话，中华书局新版，海图，特价，10元
9.张中行，负喧续话，黑龙江人民，海图，旧书，5元
10.张中行，负喧三话，黑龙江人民，海图，旧书，5元

这三本分两次购得，不同时代的版本，定价相差太多了。其中琐话最好，续话次之，三话最末。越话到后来，道理越多。到了《顺生论》，就全是人生道理了。

11.郑树森，电影类型与类型电影，江苏教育，海图，特价，10元

像是课程大纲似的，行文简洁，里面提到不少我喜欢或者感兴趣的好莱坞老电影。

12.张爱玲，同学少年都不贱，天津人民，海图，特价，10元

除了不贱以外，还附了张的几篇译作，居然不列名原作者，太可笑了。不贱，难怪张不想让它问世。

13.赵维，隐私，这道甜点，湖南教育，海图，特价，8元
14.止庵，插花地册子，山东画报，海图，特价，10元
15.侯健等，李清照诗词评注，山东教育，海图，特价，7元

16.梁实秋，梁实秋文坛沉浮录，黄山书社，海图，特价，5元
这书错字不少。收了梁实秋与鲁迅等人的论战文章。左翼文学时期，鲁迅的文风真是越来越坏，从不好好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讽刺带挖苦，他大概觉得摆事实讲道理的文章太没力量吧。但无论如何，他是《彷徨》的作者，能及得上他的没几个。不能因为CCP捧他就一律贬斥他。

17.叶灵凤，天才与悲剧，花城，海图，特价，10元
三联的叶灵凤读书随笔重印后定价太贵，这本多实惠。

18.柳鸣九，巴黎散记，广西师大，海图，特价，9元
19.金介甫，沈从文传，国际文化，海图，特价，15？元

20.沈从文，抽象的抒情，复旦大学，第三极，8折
04年出的，定价才16,还打折。我一看到目录中有《论郭沫若》就马上收了。恩怨是怎么来的？都是笔头惹的祸。

21.（法）让纳内，西方媒介史，广西师大，海图，4或5折
22.毛尖，当世界向左的时候，广西师大，海图，特价，8元？
23.老舍讲演集，三联，北师大附近，5元
24.周有光，21世纪的华语和华文，三联，豆瓣，4折？

25.夏志清，文学的前途，北师大附近，8元？
难得遇见，虽然是阉割版，也收了。

26.王朔，致女儿书，人民文学，海图，5折
27.朱自清，经典常谈，线装书局，海图，10元
28.王力，中国古代文化常识，海图，5折
29.江晓原，性张力下的中国人，海图，4折
30.沈复，浮生六记，中国青年，图书大厦，8折
31.李欧梵，苍凉与世故，上海三联，第三极，8折
32.李欧梵，我的观影自传，上海三联，第三极

33.林语堂，中国新闻舆论史，上海人民，人大，7.3折
我以为林语堂的书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没想到他还写过舆论史，虽然不算学术著作，但也要下点功夫收集资料的。这书人大出过一个版，但被网友抓到很多翻译错误。上海人民版的翻译较好。这书影射了国民党治下的文化控制，不过比起后来的CCP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34.梁文道，常识，广西师大，第三极
写得比我想像的还好一点。评论集最怕的是不禁看。

35.夏志清，谈文艺论师友，上海书店，第三极

36.读库0804，新星
37.读库0901, 新星
买这两册完全是因为《活着》的编剧芦苇的《编剧的秘密》，讲得很有意思。

38.陈鼓应，老子今注今译，商务印书馆，人大
有中华书局的老版，对照这个新版，发现着实改了不少。

39.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格医生，人民文学，第三极
很怀念电影中那个冬去春来的镜头。原作和电影都值得看。

40.茨威格中短篇小说选，人民文学，第三极

41.海明威，老人与海，双语译林，第三极
42.伍尔夫，书和画像，双语译林，第三极
43.西格尔，爱情故事，双语译林，图书大厦

双语译林这套书的设计不错。

44.福斯特，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译文，第三极
45.毛姆，人生的枷锁，译文，第三极
46.毛姆，月亮和六便士，译文，第三极
47.米勒，推销员之死，译文，第三极
48.周克希译，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一卷），译文，第三极

其实我对普鲁斯特没多大兴趣，不过周老爷子译得那么辛苦，咱也买本读读看。许鞍华说《人生的枷锁》是年纪大了才读出味来，于是我也想品品这滋味。《推销员之死》中收了《萨摩镇女巫》的剧本，这是我喜欢的戏。看过两遍。

49.坛经心经金刚经，中华书局，海图
50.聂绀弩，中国古典小说论集，复旦，第三极
51.钱钟书，宋诗选注，三联，第三极
52.王强等，唐诗选注汇评，巴蜀书社，第三极
53.王强，唐宋词选注讲读，巴蜀书社，图书大厦
54.沈祖棻，唐人七绝诗浅释，中华书局，第三极

55.葛兆光，门外谈禅，人民文学，第三极
想读点佛经和禅，却读不通。也许我真无慧根。

56.周振甫，诗词例话，中国青年，第三极？
57.张爱玲，小团圆，十月文艺，第三极

随口说说繁简字之争

2009-06-12T01:04:00.001+08:00

新中国一切都要新，连文字都要新。可是文字使用有个习惯问题，改了几十年了，再改回去又有难度。现在看来当年推行简化字完全是得不偿失，既阻碍了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又加大了与香港、台湾的文化差异。整天叫着统一，自己先在文化上搞了分裂，这就是CCP愚蠢的地方。

我小时爱看童话故事，在图书室翻到文字改革之前出版的叶君健译的《安徒生童话》，虽然是繁体字，但字形相似，前后文一猜也就八九不离十，慢慢也就越认越多了。偶尔也需要查字典的，例如小时有看一个港剧叫《上海灘龍虎鬥》，"鬥" 与简化后的"斗"字形相差比较大，就猜不到，查字典后才知道。这种一简对多繁的情形不少，是跃进式的乱简化，非常讨厌的。

大陆的出版业当然鼓励用简化字，但是古籍等用繁体印刷的也非常多，这个应该是特别允许的惯例。我买过陈鼓应的老子译注，中华书局版就用的是繁体竖排，最新的商务版却用的是流行的简体横排，大概是为了普及考虑。此外，唱片的包装和彩页也很多用繁体字印刷，普通的报章杂志就不可以了，记得有份流行杂志连续几期有几页用繁体字就受到了有关部门的警告（《女友》）。
小说《未央歌》的作者听说是不喜欢简化字，所以之前没有在大陆出版。现在出的版本用的是繁体横排，大概是相互妥协的结果。这种现代小说在大陆用繁体字印刷是非常少见的。不过这书用的硬皮，厚度又比得上字典，我颇不喜，所以没买。

有关邓丽君

2009-06-06T12:59:00.001+08:00

——邓丽君最喜欢的三首歌
她不假思索地說，最鍾愛的有《賣肉》（亦名《燒肉》）、《假如我是真的》和《再見，我的愛人》三首。她最愛台語的《賣肉粽》因它反映市井庶民的生活悲酸；莊奴詞欣逸曲的《假如我是真的》，是港星譚詠麟榮獲金馬影帝的描繪中共統治下的中國的影片《假如我是真的》的同名主題曲，歌詞一段「有人羨慕你自由自在的流」有影射當時中共政權意味，曾引起巨大爭議。揚名東瀛的《再見，我的愛人》，則是常讓她唱出眼淚的一首日調金曲。

——邓丽君唱的最后一首歌
鄧麗君逝世前唱的最後一曲，則是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在日本演唱出李香蘭不朽老歌《夜來香》。

——《甜蜜蜜》
風靡全球華人社會的鄧麗君代表作《甜蜜蜜》，許多人誤以為是原汁原味的華語歌，其實取自印尼民歌《Dayung Sampan》（意即「划舢舨」），華語版是素未謀面的詞壇泰斗莊奴為她填詞。

——《月亮代表我的心》
而膾炙人口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原唱人並非鄧麗君，充滿戲劇性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作曲人翁清溪於一九七二年為即將赴美的「美空雲雀」陳芬蘭而寫，可惜「求學心切」的陳芬蘭沒把它唱好就離台。兩年後，台視歌手劉冠霖重唱此曲，為她打開知名度。但唱得最夠味和揚名國際，就是後來居上的「小鄧」了

——《相思河畔》
經典老歌《相思河畔》，很多人知道是暹羅民謠，卻極少知道作詞人紀雲程的背景，這名潮籍華人原來是曼谷華文報僑社新聞記者。

——小邓
她的歌聲卻風靡中國大江南北，遂使當時有「老鄧白天統治大陸，小鄧晚上統治大陸」、「不要老鄧要小鄧」等說法。

摘自：亚洲周刊泰國歌壇高歌追念鄧麗君　．劉振廷

二十个春秋

2009-05-29T23:59:00.002+08:00

漆黑将不再面对
唱/曲：卢冠廷词：刘卓辉
　　
愿你熟睡，愿你熟睡，但你是否不再醒了
你的眼里，你的眼里，难道、难道明天不想再看破晓
为了在暴雨中找到真谛，牺牲得竟要彻底
愿你熟睡，愿你熟睡，但你年轻不再欢笑
你的勇气，你的勇气，无奈从今不可再猛烧
为了在暴雨中找到真谛，牺牲得竟要彻底
天与地，几多的心里还在落泪
心永伴随，无人能忘掉你在远方
如今夜了，请安息轻带着灵魂别去
这刻抛开顾虑，漆黑将不再面对

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

2009-05-29T23:42:00.003+08:00

（郑苹如）

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纷纷的岁月已过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看的惟有那满地狼藉的黑白的瓜子壳。

——张爱玲《连环套》

关于杨永信网瘾中心

2009-05-29T13:01:00.001+08:00

三联对于杨永信的网瘾中心做了一篇调查性报导，见：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bf2570100cs00.html

这篇报道的问题不在于结论是不是和其他媒体的一样，而是记者的采访过程有很大的局限，只看到了别人安排好让她看到的东西，只采访到了代表一方意见的人物，尤其是那些仍在禁祻期间的孩子，记者怎么能保证听到的是他们真实的意见？在报道中，对于电击和药物治疗是不是合法，究竟有多大的痛苦也是一笔代过，似乎对事件本身并不重要？对于那些已经以往的亲身经历者，对治疗呈负面看法的孩子和家长却根本没有采访到，是联系不上还是觉得没必要？让这样不充分的有严重瑕疵的报道出街，是不是代表了现在三联的新闻报导的真实水平？三联现在真正有冲击力的好的新闻类报道越来越少，每期就一两篇不痛不痒的报道充着门面，不如干脆不做算了。

我的看法：杨永信的网瘾治疗中心正是49年后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让人们发自内心的恐惧，是某些不合理制度得以维系的最佳保障。

封了真好

2009-05-20T01:57:00.003+08:00

以后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只谈风花雪月。

劫后天府泪纵横

2009-05-20T01:43:00.001+08:00

真的让我老泪纵横，久久不能平静。

BT下载：http://www.mininova.org/tor/2593503

Youtube：http://www.youtube.com/watch?v=wEcq-3gCF88

If I Didn't Care

2009-05-08T13:41:00.022+08:00

在看英国电影 Miss Pettigrew Lives for a Day （有译：明星助理，译名不理想）的时候，听到女主角之一在台上和她的钢琴师男友合唱If I Didn't Care，觉得很动人，旋律又似曾相识。原来这首歌还是我最喜爱的电影 Shawshank redemption 的片头曲，那里用的是原音，JAZZ味道实足。Miss Pettigrew Lives for a Day 中的翻唱是剧情的一部分，女主角有多个情人，有的能给她钱和大房子，有的能给她演出机会，而钢琴师的男友却一无所有。起初的她显得既庸俗又虚荣，整日想着一夜成名，但在台上唱这首歌的时候，终于真情流露，难舍即将逝去的感情。我不知道编剧和演员有没有参考梦露的形象，但那金发、性感、神经质、令人怜惜的脆弱感都有梦露的影子。

If I Didn't Care的原曲灌录于1939年，正符合影片的背景，又可信地促成了人物的情感变化，编剧真是高明的。

找到了原音（The Inkspots）和电影翻唱的MP3。下载

I Didn't Care
The Inkspots

if I didn't care more than words can say 如果我不在乎，我就不会言不尽意
If I didn't care would I feel this way? 如果我不在乎，我怎么能感觉得到你的真心？
If this isn't love then why do I thrill? 如果这不是爱，为什么我会颤抖？
And what makes my head go 'round and 'round 是什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While my heart stands still? 仍在我内心停留？
If I didn't care would it be the same? 如果我不在乎，这一切会是相同的吗？
Would my ev'ry prayer begin and end with just your name? 我会一直为你祈祷？
And would I be sure that this is love beyond compare? 我会确信这是无与伦比的爱
Would all this be true if I didn't care for you? 如果我不在乎这一切会成真吗？
MONOLOGUE: If I didn't care honey child,如果我不在乎亲爱的
mo' than words can say.我就不会言不尽意
If I didn't care baby, 如果我不在乎宝贝
would I feel this way?我怎么能感觉得到你的真心
Darlin' if this isn't love, 亲爱的，如果这不是爱
then why do I thrill so much? 那么为什么我会颤抖得如此厉害
What is it that makes my head go 'round and 'round 是什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while my heart just stands still so much ? 仍在我内心停留
If I didn't care would it be the same? 如果我不在乎，这一切会如此相似?
Would my ev'ry prayer begin and end with just your name? 我会一直为你祈祷？
And would I be sure that this is love beyond compare? 我会确信这是无与伦比的爱
Would all this be true if I didn't care for you? 如果我不在意你这一切会成真吗？
（歌词和翻译都来源于网络，未修改）

大人物为什么都复杂？

2009-05-03T00:28:00.000+08:00

挺有意思的访问：

牛漢：現代文學史要重寫
http://magazine.sina.com.hk/southernpeopleweekly/000/2009-04-01/182714114.shtml

逃避媒体的自由

2009-05-01T23:58:00.002+08:00

为什么要去看《南京南京》或者《拉贝日记》？我现在不需要这些东西，对它的好和坏也不关心。

哪怕有人说咱不爱国，咱也不需要靠看部片子证明自己也有一颗红心。

难道媒体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我们的生活要由媒体来定义？那么，我需要弗洛姆的"逃避的自由"。

尽管我曾经也是个所谓的媒体工作者，但我仍然要这么说。我有时为媒体的某些作为说好话，甚至不惜与师长争执，但说起坏话来也绝不容情。现在内地媒体整体上就是畸形发展，被意识形态和商业利益所裹挟，真正应该承担的责任却远远不够。

贝贝罗历险记

2009-04-26T22:48:00.007+08:00

小的时候看过一部日本动画片，主角是一个印第安少年，去遥远的地方寻找父亲。里面还有一只黄金大鹰，好像路上还遇到一个小女孩。好多年过去了，根本不记得这部片的名字。在网上搜索了半天，才能确定片名应该是《贝贝罗历险记》。这部动画片不出名，什么资料也查不到，也没有几个人记得它。

不知为什么，它一直存在于我的记忆中。当年一定很喜欢吧？或许只是奇怪那只鹰为什么是金色的，就一路记到现在？

说梦录

2009-04-24T00:54:00.001+08:00

余斌的《字里行间》里评舒芜的《说梦录》，觉得应该对自己的胃口，于是找来读，果然不错。

我讨厌读那些考据式的红学文章，但也见不得刘心武式的胡说八道。舒芜的《说梦录》刚刚好，从文本出发，有个人的见解。读后觉得比王昆仑的《红楼梦人物论》好。

可惜人民文学前两年出的新版不但将名改成《红楼说梦》，封面也甚花哨，内文居然是红色字体，编辑吃错药了吧。80年代的《说梦录》装帧简洁，但端庄典雅。这或许正无意间反映了两个时代风气的变化。

余斌的《字里行间》收的文章很杂，尤其是一篇写特洛伊美女海伦的文章颇有意思，是上等文章。我一直以为他的《张爱玲传》是至今以来最好的，因为全书的重点是张的文学创作，而不是她的所谓传奇家世和坎坷情史。所以即使《小团圆》出来，这本传也不需要怎么修改。叶兆言说毕业论文的时候余斌选了张爱玲他则选了钱钟书，但好像叶的论文没听说修改出版过。

王小波

2009-04-24T00:52:00.001+08:00

看到刘心武写的回忆王小波的文章，没有太多的粉饰，简单质朴的调子。丁学良也有一篇这样的文章。

我听过他很多的逸事，印象中的王小波就是那个样子。他是个优点明显缺点也明显的人，并不是现在好多右右们一厢情愿以为的精神导师的理想类型。

他去世的时候我刚上大学不久，已经开始读他的书，然后就听到不幸的消息，当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还记得曾经和他同窗的一位老师说他爱喝浓茶，常放半杯的茶叶，为他平时太不注意身体而惋惜。

那时他只能算小有名气吧，知道他的人并不太多，为了生计他还常为一些杂志们写点小文章，内容很杂。现在除了《红楼梦》以外，我很少重温小说，包括他的。但我仍把他的杂文集放在床头，闲来就随便翻上几页。

现时我去书店，他的书不知为什么，各个出版社都出，名目繁多，足够放满一个架子。他成为很多对生活对思想有追求有怀疑的青年的偶像。身前寂寞身后热闹，也不仅仅是他的际遇。历史上很多作家都是这样，时间总是捡金子和筛沙子的最好工具。但我印象中的他还是个复杂多样的人，不似一个偶像的模样。我甚至疑心任何人被推到偶像的地位，都是被人当枪使，就像当年的鲁迅一样。

毕业多年，时光飞逝，却也没多少值得回忆的事情。在金像奖颁奖典礼上听到久违的张学友唱《追》，很好听，却又想想往事并无什么可追的，不如浮生若梦，及时行乐。